邺城,这座北方雄城,此刻如同暴风雨中心的孤岛,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城西五十里,陈远率领的北援主力,终于与据城血战多日的张辽部胜利会师。
当“陈”字王旗与“张”字将旗在邺城残破的城楼上空一同飘扬时,城中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多日苦战积累的疲惫与压力,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然而,城外的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曹操亲统的二十万大军,已如黑云压城,在邺城四周扎下连绵营寨,旌旗如林,刀枪耀日,一眼望不到边际。
双方斥候游骑在旷野上疯狂绞杀,每日都有小规模的接触战爆发,血腥味在初春的空气里弥漫不散。
魏王大帐内,谋士如云,战将如雨。
荀攸、程昱、刘晔、贾诩等顶尖智者围聚沙盘,你言我语。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徐晃等百战宿将肃立待命,杀气腾腾。
曹操高坐主位,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此前虎豹骑失利的阴霾似乎已被他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强敌时全神贯注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陈远小儿,倚仗奇技淫巧,侥幸胜了一阵,便以为可撼动我大军根基?”曹操手指敲击着案几,声音不高,却带着强大的自信,“邺城坚厚,张文远亦是善守之将,强攻伤亡必重。诸公有何良策,可破此僵局?”
程昱沉吟道:“大王,陈远军火器犀利,尤其是那名为‘火炮’之物,射程极远,威力惊人,对我军攻城威胁极大。然其笨重,移动不便,且需大量火药。或可遣精锐死士,趁夜迂回,焚其火药辎重。”
刘晔补充道:“亦可多造冲车、云梯,以牛皮浸水覆之,或能稍防火器。同时,掘地道通城墙之下,以火药炸之,内外交攻。”
贾诩阴恻恻道:“陈远新得江东,根基未稳,荆州刘备虽暂歇兵,其心难测。可遣细作散播流言,言陈远主力陷于河北,江东空虚,孙氏旧部可图......或能扰其后方,分其心神。”
曹操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诸公所言,皆有理。便依此行事!夏侯惇,命你督造攻城器械,多多益善!曹仁,精选锐卒,演练夜袭焚粮之法!徐晃,掘地道之事,交由你部!贾诩,江东流言,速去安排!”
“诺!”众将谋士凛然应命。
与此同时,邺城内的开元军帅府,气氛同样紧张而炽热。
陈远、张辽、厉北辰、张郃、徐庶等人齐聚一堂,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主公,曹军势大,围城甚紧,且近日调动频繁,恐有大动作。”
张辽指着沙盘,面色凝重,“末将观其营寨布局,深合兵法,无隙可乘。强守邺城虽可,但若旷日持久,粮草、军械、士气皆是问题。”
陈远目光沉静,手指在沙盘上几处关键节点划过。
“曹操麾下智谋之士众多,绝不会一味强攻。火器虽利,亦有局限。文远所言甚是,我们不能只被动挨打。”
徐庶道:“主公,我们的优势在于火器射程与威力。可依托邺城及周边据点,构筑多层次防御,以火炮控制要道,挫敌锐气。同时,厉将军的骑兵可依城机动,专司反击突袭,打击其薄弱环节。”
厉北辰摩拳擦掌:“主公,给俺老厉一支精骑,定叫曹军不得安宁!”
陈远点头:“北辰此议甚合我意。不过,曹操老谋深算,必有防备。
传令下去:一、加固所有据点,深挖壕沟,多设拒马,暗藏火药陷阱。
二、火炮阵地分散布置,互为犄角,并有重兵护卫,严防敌军偷袭。
三、组建快速反应骑兵,由北辰统领,配发部分短火铳,增强近战突击能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另外,王坚那边传来消息,新一批改良后的火枪和开花弹已开始量产运输。我们要让曹操的士卒,好好尝尝‘天雷’的滋味!”
命令迅速传达,开元这台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勉强撕开笼罩邺城的厚重阴云,却照不亮城外那片肃杀大地。
曹军营寨中,低沉的号角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连绵响起,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战鼓擂动。
咚!咚!咚!
一声沉过一声,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空气都仿佛随之震颤。
视野尽头,曹军的阵线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向前涌动。
最先出现的是数十架庞然大物——冲车。
这些攻城巨兽以粗大原木为骨架,覆以厚木板。
此刻更被浸透河水的厚重牛皮层层包裹,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在晨光中反射着阴冷的光泽。
每一架冲车,都需要数十名肌肉虬结的重甲步兵奋力推动。
车轮碾过被鲜血反复浸透又冻硬的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慢却坚定地逼近开元军最外围的据点。
冲车之后,是如林的云梯,被健卒扛在肩头,随着大军前进而起伏,如同移动的死亡丛林。
更远处,尘土飞扬,曹军大队步兵列成密集方阵,盾牌如墙,长枪如苇,沉默地向前压来。
天空中有零星箭矢开始抛射,试探着守军的反应。
整个平原上,除了沉重的脚步声、车轮声、鼓号声,竟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是大战将临,杀气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邺城墙头及各个据点的望楼上,开元军士卒紧握兵器,呼吸粗重。
他们能看到曹军那几乎望不到边的军阵,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轻微震动。
然而,无人后退。
火枪手检查着燧石和火药,炮兵则最后一次校准炮口,瞄准了那些缓慢移动的冲车集群。
“稳住!听号令!”各级军官的低吼在阵地间传递。
曹军前锋进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突然,曹军阵中鼓点一变,变得急促而狂暴!
“杀——!!!”震天的呐喊猛然爆发,刚才沉默的潮水瞬间化作汹涌的海啸!
推动冲车的重甲步兵齐声咆哮,奋力加速,扛着云梯的健卒开始狂奔。
后续的步兵方阵也迈开大步,挺着刀枪,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开元军的据点发起了全速冲锋!
箭矢的密度陡然增加,如同飞蝗般遮蔽了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