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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格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只是一个马夫,而巴图尔是千夫长,论身份,论武力,他都差得太远。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想去找噶尔丹报告。
但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看不下去了。
这个士兵名叫阿古达木,今年刚满二十,是噶尔丹本部的牧奴之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性子烈得像一团火。
他见巴图尔的人如此蛮横,桑格又被推搡,一股血气涌上头顶,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朝一个正在灌水的士兵抡了过去。
怕啥,即便他揍了人,也有噶尔丹给撑腰。
“嘭!”
那根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士兵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士兵惨叫一声,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巴图尔的手下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离阿古达木最近的一个壮汉,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就劈了过来。
阿古达木慌忙举起木棍格挡,“咔嚓”一声,木棍被砍成两截,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了皮袍,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妈的!敢动手!”阿古达木红了眼,扔掉半截木棍,也从腰间拔出刀来。
原本双方就有分歧,阿古达木拔刀的那一刻,犹如引爆的炸药的引线,双方立刻混战在一起。
说是混战,其实不过是十几个人扭打成一团。
有人挥刀,有人抡拳头,有人抱着对方在地上翻滚,有人捡起石头乱砸。
骂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暮色中回荡开来,惊得战马嘶鸣不止。
桑格急得团团转,连声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他只好跌跌撞撞地跑向噶尔丹的大帐,一边跑一边喊:“大汗!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等噶尔丹和丹济拉赶到时,地上已经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噶尔丹本部的马夫——不是桑格,而是另一个年纪更大的老马夫,名叫其其格,今年五十多岁了,平日里负责照料噶尔丹的坐骑。
他的胸口被捅了一刀,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沙地。
他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另一个是丹津鄂木布手下的骑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太阳穴上挨了一石头,砸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凹陷,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一个水囊——那水囊里的水已经洒光了,只剩下一个空瘪的皮囊。
周围站着几十个士兵,有的握着刀,有的拿着石头,有的赤手空拳,全都气喘吁吁,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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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着断掉的刀鞘、破碎的水囊、踩烂的干粮团子,还有几摊尚未凝固的血迹。
噶尔丹的脸色铁青。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其其格的眼睛。
这个老马夫跟了他二十年,从他还是准噶尔部的一个小王公时就在他身边,任劳任怨,从无怨言。
如今,却死在了一场因为争水引发的斗殴中。
他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巴图尔身上。
“谁先动的手?”
巴图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大汗,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想来借点水,他们不但不给,还拿棍子打人。”
“胡说!”阿古达木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愤怒地反驳,“明明是你们来抢水!我们不让,你们就拔刀!”
“你个小兔崽子——”巴图尔瞪起那只独眼,就要上前。
“够了!”噶尔丹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饥色、眼神惶恐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件事的根本原因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希望。
当一个人饿到极点、渴到极点的时候,什么纪律,什么规矩,都抵不过一口水、一块饼。
“把人埋了。”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各自回营。再有闹事者,军法从事。”
巴图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噶尔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他的人悻悻地走了。
噶尔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丹济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汗,巴图尔是丹津鄂木布的人。他今天敢来抢水,明天就敢来抢人。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噶尔丹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但现在不是时候。先忍着。”
丹济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处理善后了。
暮色渐深,戈壁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噶尔丹独自站在那里,望着地上那两摊已经被沙子半掩的血迹,久久没有动弹。
远处,丹津鄂木布的营地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争吵,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裂痕,已经出现了。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丹济拉是噶尔丹的亲侄子,其在军中的地位始终不如丹津鄂木布。
而且他与丹津鄂木布向来不和,这次仿佛抓住了机会,心道应趁此良机,让大汗收了他的兵权,若我能掌控他那些人.......
当晚,丹济拉来到噶尔丹的帐中,屏退左右,低声道:“大汗,丹津鄂木布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的事,明显是他们挑起来的。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噶尔丹坐在毡毯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但现在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他手下有一千五百多人,真要闹起来,咱们这五千人先得内讧一半。”
“可他分明是不服您!”丹济拉急了,“自从昭莫多回来后,他就没给过您好脸色。会上和您吵,会下和他的部下抱怨,说您指挥失误,说您不该去打昭莫多,说您……说您害死了阿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