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小远跑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台相机。
黑色的,单反,看着挺新的。
池卓让他把相机举到镜头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微微眯起眼。
那台相机的机身上,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不是灰尘,是一种气。
阴气。
而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那种有主的阴气。
像一件衣服,被人穿过,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
“你这台相机,拍过多少张照片?”池卓问。
小远想了想:“买回来之后拍了大概……四五百张吧。大部分是我练手的,风景啊静物啊什么的。”
“有没有拍过人?”
小远愣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拍……拍过。我给我爷爷拍过。就是那张遗像。”
“还有呢?”
“还给……给我奶奶拍过,给我爸妈拍过,给我妹妹拍过。还拍过一些亲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池卓点了点头。
“这台相机的前主人,用这台相机拍过不该拍的东西。那种东西留在了相机里,你每按一次快门,它就会被印到照片上,也会印到被拍的人身上。”
她顿了一下。
“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被这一冲,走得快了。但他走了之后,那个东西没走,借着老爷子的魂,继续留在你们家。它附在老爷子身上,用老爷子的样子做那些事,不是因为老爷子有怨气,而是因为,它在找新的宿主。”
这话一出,整个直播间都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所以那个东西是跟着相机进来的”
“遗像也是用那台相机拍的”
“等于说那东西从一开始就在”
“老爷子是被加速了”
“我的天”
“所以那三百块的便宜不能贪啊”
“细思极恐”
“那这一家子都被拍过了啊”
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
她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那种冷静压抑的愤怒。
“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害了我老头子?”
池卓没有直接回答“害”这个字。
“老爷子本来就有心梗的基础病,那个东西不是病因,但它是那根稻草。如果没有它,老爷子可能还能再撑一撑,多陪您几个月。”
老太太的手攥紧了。
她交叠在桌上的苍老双手,用力的有些泛红。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池卓抬了抬下巴,指向屏幕里那台相机。
“大部分还在相机里。但也有一部分,已经出来了。老爷子身上的那一部分,就是已经出来的那一部分。”
“那它现在在哪?”
“在你们家。在老爷子身边,贴着老爷子的背。”
老太太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张遗像。
遗像里的老爷子笑眯眯的,和往常一样。
但老太太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恐惧,是心疼。
“我老头子……死了都不安生?”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纹,“他在那边,还要替那个东西干活?”
池卓沉默了一瞬。
“是。”
老太太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狠劲。
“大师,怎么做,才能把我老头子从那东西手里抢回来?”
池卓看着老太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来找她的人。
害怕的、哭诉的、求饶的、讲价的。
但像老太太这样,不哭不闹不哆嗦,直接问“怎么做”的,不多。
“相机要处理掉。”池卓说,“但不是普通的处理。不能砸,不能扔,不能卖。要用火烧,而且要烧透。烧的时候,要念一句话,‘物归原主,债归原主,与我家无干。’”
小远抱着相机的手在发抖。
“烧……烧了就行了吗?”
“烧了,那个东西就没了寄身的地方。但它已经从相机里出来了一部分,这一部分不会跟着相机一起消失。它还会留在你们家,除非你们把它请走。”
“怎么请?”中年男人急忙问。
“它附在老爷子身上,是因为老爷子的魂还在家里。如果老爷子的魂走了,它就没有依托了。所以第一步,是送老爷子走。”
老太太说:“可他走不了啊,你不是说他被那个东西缠着吗?”
“所以要先解缠。”池卓说,“老太太,我要您做一件事。”
“你说。”
“您去把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一件东西找出来。要小件的,能拿在手里的。最好是老爷子生前天天用的东西。”
老太太想了想,站起身,走出了画面。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
“这把壶,他用了二十年。每天都要用它泡茶,一天不泡就跟犯了瘾似的。住院的时候还让我把壶带去,说医院的茶不好喝。”
池卓点头:“好。现在,您把壶放在桌上,正对着遗像。然后您跟老爷子说一句话。”
“什么话?”
“您说,老头子,壶我给你留着,茶我给你泡着。但你要是不走,我这辈子都不喝你泡的茶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是真的笑了。
“这个好,”她说,“他知道我最爱喝他泡的茶。我不喝了,他比什么都着急。”
她转过身,把紫砂壶放在桌上,对着遗像,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老头子,壶我给你留着,茶我给你泡着。你要是不走,我这辈子都不喝你泡的茶了。”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闪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灯下快速经过。
池卓微微点头。
“老爷子听见了。他在犹豫。”
老太太又加了一句:“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那把壶砸了。”
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闪得更急。
池卓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老爷子答应了。他同意走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但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