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屏幕里的母女俩,目光透过镜头。
她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并不会有那么一个死劫。
她们确实遇到了什么,但孩子母亲凭着毅力挣脱了出来,保住了孩子。
之后,她们会再次搬家,离开这个地方。
那个梦,就是挣扎的过程。
池卓又看了一眼,她眼前有画面闪过。
一团灰蒙蒙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
是个老人。
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裹着捡来的衣服,一层又一层。
生前大概是个流浪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死在那儿,没人知道。
怨气积了几年,加上那栋楼阴气重,烂尾楼本来就容易聚阴,没人气,没阳气,只有风吹雨打。
慢慢就养成了个地缚灵。
它没什么意识,就是本能的“恨”。
恨活着的人,恨有家的人,恨能回家的人。
它动不了,出不去,被困在那个破楼里。但能“影响”靠近它的人。
那天几个孩子进去,嘻嘻哈哈的,阳气弱,好奇心强。
它附在了离它最近阳气最弱的李乐萱身上,跟着她回了家。
它不会附身,就是“放念头”。
像往水里扔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半夜三四点阴气最重的时候,往人脑子里塞一个念头——“掐死她”,“动手”。
李乐萱爸爸爱孩子是真的。
他每天早上给孩子扎辫子,晚上给孩子讲故事。
但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念头一塞进来,他就动了。
没有挣扎,没有意识,像梦游一样。
事后完全不记得。
至于后来那个男孩的爸爸,是因为那东西已经见血了,随即其他相关的人也被“标记”了。像是沾上了什么味儿,甩不掉。
但陈琦和刘梓潼,没事。
母女俩头顶有层薄薄的光,就是护身符。
那不是买的桃木符,是她们自己身上的,当妈的拼命也要护住孩子的决心,当孩子的对妈妈全然的信任。
这股劲儿,比什么符都管用。
就是这个劲儿,让陈琦之后会扛住那个“念头”,硬生生醒了过来。
“这是个地缚灵。”
池卓开口,声音平稳,不紧不慢,“它是借着那些孩子的好奇心,缠上了他们。李乐萱的父亲是被它上了身,它借他的手……做了那件事。”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弹幕又刷起来。
“地缚灵是什么?”
“就是被困在一个地方的鬼”
“所以真的是鬼附身”
“那爸爸也是受害者”
“太可怜了,一家人都毁了”
“那东西现在还在吗?”
“主播能收吗?”
“怎么处理啊”
“那怎么办?”
陈琦急切地问,身体往前倾了倾,“我就这么等着吗?等着它来找我们?等着哪天晚上我也起来……”
她说不下去了,把女儿搂得更紧。
刘梓潼被勒得有点不舒服,挣了挣,又安静下来。
“不用等。”
池卓说,“它已经害过一条人命了。不能再留着。你要是敢,可以准备点东西,我教你怎么做。要是不敢,找几个人陪着你去也行。”
陈琦几乎没有犹豫:“我去。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我更不放心。”
她看了眼怀里的女儿。
刘梓潼已经有点迷糊了,眼皮一合一合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服。
这孩子,放在哪儿她都不放心。
带在身边,至少能看着。
“妈呀这妈妈太刚了”
“主播能远程做法吗?让她们去太危险了吧?”
“注意安全啊”
“我就在汉中,要不我陪她们去?”
“楼上别去,万一真有事呢”
池卓摇摇头:“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那东西不强,就是邪性。积了几年的阴气,刚害了人,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们去,就是给它搭个台子,我来唱这出戏。”
陈琦点点头,开始准备池卓说的东西。
黄纸,香烛,还有一碗小米。
最近这事儿传开后,有的没的东西她都买了点。
小区门口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桃木剑、护身符、朱砂包。
她每样都买了点,花了不少钱。
黄纸和香烛是现成的。小米家里就有,舀了一碗。
她把刘梓潼从床上拉起来,给她套上外套,拉好拉链。
又用湿毛巾给她擦干净脸,抹了点宝宝霜。
刘梓潼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妈妈,去哪儿?”
“妈妈带你去找萱萱老大,你怕不怕?”
刘梓潼眨眨眼睛,有点怕。
但看了看妈妈,还是说:“妈妈去我就去。”
陈琦鼻子一酸,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她亲在额头上,亲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不舍和害怕都亲进去。
她又联系了另外两户还没搬走的家庭。
那两家也是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
一家是刚交了半年房租,钱都押在那儿,搬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另一家是做小生意的,铺子就在附近,走不了。
租的房子押金不要了也拿不出钱重新租,只能硬撑着。
每天提心吊胆的,晚上都不敢睡熟。
收到消息后,他们都赶了过来。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四五岁的男孩。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带着个上小学的孙子。
几个大人,两个孩子,带着池卓让准备的东西,一起去了那片烂尾楼。
天已经黑了,烂尾楼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黑影。
白天看着就吓人,晚上更甚。
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像干枯的骨头,风吹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有人在哭。
大人们护着孩子,一步步往里走。
手电光照过去,照亮一堆堆建筑垃圾。
碎砖头,破木板,生锈的钢筋,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字,有的是广告,有的是骂人的话。
走到二楼,在那个房间门口,所有人都停住了。
墙角堆着一堆破烂的防尘布,灰扑扑的,跟陈琦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布堆在那儿,皱成一团,上面落满了灰。
旁边还有几个烟头,几个饮料瓶,一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