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卦连上后，直播间画面里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传来抽抽噎噎的声音，夹杂着闷响。
是巴掌落在身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都疼。
“妈妈，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呜呜呜……”
一个小姑娘的哭声尖细，带着哭腔的求饶让直播间里不少人心里一揪。
镜头晃动间，能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衣架，正在打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那衣架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粉红色的，平时挂衣服用，这会儿成了教训孩子的工具。
白炽灯光惨白惨白的，照着出租屋简陋的墙。
墙上贴着几张拼音挂图，边角翘起来了，用透明胶粘着。
旁边还有一幅孩子画的画，画了三个人，手拉着手，太阳在角落笑得灿烂。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用心画的。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散了半边，毛茸茸的碎发贴在脸上。
脸蛋哭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女人也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手里的衣架却没停，一下一下落在孩子屁股上，一边打一边用方言念叨。
那方言带着陕南的口音，软软的，可这会儿听起来全是涩意。
“让你不听话！让你乱跑！说了多少遍，不要去那边，你非要去！你是想吓死妈妈吗！”
衣架落在孩子屁股上，声音脆响。
但看得出来留了力气，每次落下去之前，手腕都会顿一下，卸掉大半力道。
小姑娘却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劲往妈妈怀里躲，小短腿直蹬。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萱萱老大带着我们去的！我不去她们就不跟我玩了！”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萱萱老大已经死了，我……”
“你还提她！”
女人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变了调，“不许再提她！”
衣架在空中挥了挥，没落下去。
女人抖着手，把衣架摔在地上。
那衣架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直播间本来还在闲聊，这下全被吸引过来了，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什么情况？打孩子？】
【啥事啊这么大火气】
【别打了别打了，孩子还小啊】
【这是家庭调解走错频道了？】
【等等，刚才那孩子说谁死了？】
【衣架打人很疼的，我小时候挨过】
【好奇这孩子闯啥祸了，需要连麦到直播间来说】
【主播快劝劝】
【这妈也太狠了吧】
【孩子哭得我都心疼了】
【肯定是有原因的，哪有亲妈舍得真打】
池卓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那对母女。
“别打了，孩子确实小，不懂事慢慢教就行。”
池卓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打坏了，心疼的还是你自己。”
刘梓潼趁着妈妈手上的劲儿松了，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她仰着满脸泪痕的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小花猫。
“妈妈，我真的不敢了！萱萱老大说我不去就不是她的好朋友，她们都不跟我玩……”
她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妈妈你别打我了，疼……”
陈琦手里的衣架早就掉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把女儿搂进怀里。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小姑娘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小手揪着妈妈的衣服不肯放。
陈琦的眼泪掉在女儿头发上，洇湿了一小片。
哭了一会儿，陈琦才抹了把脸。
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大家也别为她说话，不给她长个记性，她实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打孩子的妈，我从小打到今天，这是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可这次……这次不一样。”
【所以到底发生啥事了？】
【听这意思是孩子闯祸了？】
【死了人？刚才那孩子说了个死？】
【听情况好像是出去玩】
【小孩子怕被孤立是正常的】
【打了会记恨的】
【好好讲道理！】
【妈妈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带孩子不容易啊】
【快说说怎么了】
陈琦拿着纸巾，先给女儿擦眼泪。
她动作很轻，把女儿脸上的鼻涕眼泪一点点擦干净，又擤了擤自己的鼻子。
纸巾用完了，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可是已经有人死了！”
她声音突然大了，又压下去，怕吓着孩子，“当时去那边玩的孩子，能走的都走了，几乎就剩我家梓潼了！我能怎么办？我早说不让她乱跑，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好不容易能在这边读书，我工作也能养得起她了，她又……”
她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眼泪又要往外涌。
“这孩子现在不给她教训什么时候给？等她下次继续闯祸的时候给吗？等她跟那个孩子一样……一样没了的时候给吗？”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问是不是意外，有人刷蜡烛的表情。
密密麻麻的弹幕盖住了屏幕。
【什么情况？】
【死人了？怎么会那么严重？】
【天呐】
【孩子出事了？】
【所以是几个孩子去玩，死了一个？】
【肯定是因为孩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是不是下河游泳之类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