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画面切换，屏幕里出现了母女俩的脸。
——正是这间出租屋里看直播的二人。
昏黄的灯光下，母女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爱如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陈筝坐在她旁边，二十出头的姑娘，瘦得下颌线都锋利起来。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陈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妈，连都连上了，我就问问吧。”
张爱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到底没忍心。
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要点什么贵的法事，她就是去借，也得把这钱凑出来。
直播间里已经飘起了弹幕。
“这母女俩看着好疲惫啊”
“主播之前有解梦吗”
“好像没”
“也是，做的好像都是大事儿”
“怎么感觉旁边的母亲好像不乐意啊，表情有点那个”
“老人不都这样吗，怕花冤枉钱”
“连都连上了，让孩子问问呗”
张爱如看到弹幕，脸微微涨红。
她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确实是怕花钱，可这钱要是真能解决女儿的问题，她砸锅卖铁也得凑啊。
问题是……这不还没确定有用吗？
陈筝却忍不住了，连忙开口：“大家不要误会，我和妈妈住在一个出租屋里。中间有几天我和妈妈一起睡的，也做了噩梦，但是我妈妈什么都没感觉到，所以她觉得是我心理压力太大了，才……”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她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爸爸走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妈妈。
妈妈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和关节炎，干不了重活。
她得撑着这个家，得把大学读完，得找份好工作，得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母女俩一起住啊”
“那为啥妈妈感觉不到？”
“可能有些东西就是针对个人的吧”
“事情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陈筝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做噩梦。”
她家原本是做小生意的，一个小门面，卖点杂货和烟酒。
日子虽说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爸妈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日。
他们省吃俭用，就想着多攒点钱，供她读完大学。
可年前父母听信了别人的话，把全部积蓄投进了一个所谓的“稳赚不赔”的项目里。
说到这里，陈筝的声音哽了一下。
那个“别人”是她爸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说那个项目是内部渠道，只有熟人才能进，投十万三个月就能翻倍。
她爸信了，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还借了一部分。
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发小后来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搬空了。
那些日子，陈筝都不知道家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店面盘出去了，只卖了不到一半的价钱。
房子也卖了，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能变卖的东西全都变卖了，可还是堵不上那个窟窿。
父母把能借的亲戚朋友全都借了个遍，东拼西凑，总算是把大债还了个七七八八。
但欠亲戚的钱，得慢慢还。
从那之后，一家人就开始老老实实打工还债。
她爸开网约车，白天晚上倒着开，经常一整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她妈去打零工，什么活都接，超市理货、发传单、餐厅洗碗，只要给钱就干。
陈筝还在上大学，父母咬着牙坚持要她把大学读完，拿到毕业证再出来工作。
她爸说：“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得好好读书，以后别像爸一样，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拗不过父母，可也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这么累，就自己托朋友找了个活儿。
家教。
给的钱很多，一小时两百，比市面上普通的工资都高出一大截。
普通的家教，一小时也就五六十。
朋友说，知道她缺钱，特意给她介绍的。
那个朋友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有一户人家在找家教，条件特殊，所以给的钱多。
朋友让她先去试一次，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到这儿，陈筝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到了工作的地方，她才知道为什么给的钱那么多。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装修考究的房子里，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胡。
她让陈筝叫她胡阿姨。
胡阿姨的儿子是个智障儿童，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可行为举止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有时候会突然尖叫，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大笑。
陈筝第一次上门，那孩子就发了脾气，抓起手边的玩具就朝她砸过来。
那是一个塑料小汽车，挺沉的，砸在胳膊上生疼。
她躲闪不及，胳膊被砸得青紫了一大片。
疼得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可她还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那两个小时，她是咬着牙熬下来的。
那孩子根本不听课，只是不停地玩自己的。
“哎，太不容易了”
“这姑娘好懂事”
“现在大学生兼职好多坑的”
“特殊儿童家教？那确实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