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盯着地上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地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池卓,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高人,做完了。还需要做什么吗?”
池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恭敬地称呼“高人”。
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不用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
“这是很基础的厌胜之术,用死老鼠埋在地基下,借地气催发阴气。老鼠本身就属阴,死老鼠更是阴秽之物,埋在主屋正中的地底下,地气日夜蒸腾,阴气就会顺着地基渗入屋内,专门针对住在这间屋子里的男主人。”
“阴气入体,西医自然查不出来。它不是病,是气场被侵,时间久了,阳气被阴气压住,人就会越来越没精神,脸色发黑,最后卧床不起。如果一直不处理,半年之内,人会衰竭而亡,但死因什么都查不出来,只会被当成‘猝死’或者‘器官衰竭’。”
池卓看着镜头里张广凝重的脸,淡淡道。
“现在烧了就没事了。你哥体内的阴气会慢慢消散,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卧槽,好专业”
“学到了学到了”
“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张广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挖开的地面,眼神阴沉下来。
“大师,这个死老鼠是谁放的,你能看出来吗?”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盖房子的时候请了多少人?
泥瓦工、木工、水电工,还有帮忙的亲戚邻居,来来往往几十号人,是谁干的?
针对他哥?
还是针对他们家?
“我也想知道是谁”
“这种人太缺德了”
“必须查出来”
“抓到打死”
田小莹在一旁小声说。
“俺闺女说,这个小池大师一卦只算一件事,不能多算。”
张广连忙道:“我加钱!大师,我给您转账,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我哥一辈子老实巴交,跟谁都不红脸,谁这么恶毒要害他?”
“加钱居士”
“我也想加钱问问”
“这弟弟真不错”
池卓摆摆手。
“不是钱的事。”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这个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是谁。今天晚上,这件事只要传出去,不到明天晚上,你们就会知道是谁干的,很明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问题是你们没有证据。盖房子的时候没有监控,这事儿也过去一年多了,就算知道是谁,你能怎么办?”
张广沉默了。
池卓说得对。
就算知道了,没证据,能怎么办?打他一顿?
报警?拿什么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师,我明白了。谢谢您今天帮我们。”
田小莹在旁边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张广的小儿子也凑到镜头前,好奇地盯着池卓看,被他爸一巴掌拍开。
连麦挂断,弹幕还在刷。
“到底是谁啊急死我了”
“我也想知道”
“为啥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害人”
“可能是嫉妒?毕竟张广发财了”
“也可能是跟张同有过节,老实人得罪人自己都不知道”
“池大师说很快就能知道,那我蹲后续”
“这大姐看着挺朴实的,希望她老伴儿早点好”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弟弟……”
“楼上别乱说,弟弟那么帮忙”
“就是,出钱又出力”
“蹲后续!有结果了谁踢我一下”
池卓没有理会弹幕的猜测。
她只负责这一卦的因果。
再往下,就涉及到那家人的私人恩怨了。
不是鬼神之事,只是人心叵测。
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她不想掺和。
与此同时,远在渝州的一间出租屋里。
灯光昏黄,墙上斑驳的墙皮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陈旧。
窄小的房间勉强塞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母女二人挤在床边,盯着桌上那台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
画面里,池卓正在帮张家解决问题,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精准得像是在现场亲眼所见。
张爱如看得入了神,忍不住连连惊叹。
“这小姑娘……有本事啊,真是有本事。”
“妈,我说了她很准的。”
陈筝咳嗽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干,“你就让我连一下吧,我实在被那个梦折磨得睡不着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那底下是遮不住的青紫。
一个月了,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闭上眼,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就会出现,就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笑。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扎你的后脑勺。
你知道她在,但你不敢回头。
陈筝试过把所有灯都打开睡,试过蒙着被子睡,试过听着音乐睡,可没有用。
那个女人总会出现在梦里,站在灯光里,站在被子外面,站在音乐声里。
她像是刻进了陈筝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而且,家里现在不是已经不欠债了吗?”陈筝小声补充。
爸爸的死亡赔偿金到账后,那些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债务终于还清了。
可爸爸也没了。
张爱如沉默了一下。
是啊,债是还清了,可那是用她男人的命换来的。
她心里堵得慌。
但还是摇了摇头:“筝筝啊,不是妈心疼钱。你看这直播间里多少人?你交了钱也不一定能连上你,那不是白白浪费吗?”
“而且,万一连上了,人家说要做什么法事,花个几千几万的,咱家现在……现在虽说债还清了,可也没啥积蓄了。你爸那点赔偿金,还完债就剩几千块,那是留着给你交学费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几千块是她男人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钱。
她想留着,就当是留个念想。
“没事,连不上不会花钱的。”
陈筝说着,手指已经点在屏幕上。
她知道妈妈的心思,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那种每天被恐惧折磨的感觉,比当初知道家里欠债时还要难受。
那时候至少还有爸爸在,还有一家人一起扛。
现在爸爸不在了。
恰在此时,屏幕里的池卓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扬嗓子,然后抬眼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寻常小事。
“好了,我们来开始今天的第二个连麦。”
陈筝的手指几乎是在同时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