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池卓说的整个事情真相,怀疑还是不怀疑段成福的人都傻眼了。
随即,海啸般的愤怒和震惊席卷而来!
“什么?!用女儿抵债?!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我操我操我操!畜生!禽兽不如!”
“感觉用畜牲,都是对畜牲的侮辱”
“真的有这种人吗?已经离谱到像是编出来的了……人性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我操,我宁愿主播是编的,真的,编的吧,求求了!告诉我这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对段怡来说,也太残忍了……她做错了什么?”
“段怡好可怜,家里两个大人,却让她一个小孩承担大人的责任,到头来还要被这个畜牲爹亲手毁了!”
“本来能活下去的啊!她成绩那么好,她本来可以有未来的!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为了那点赌债?!畜牲!”
“我他妈要吐了,真的生理性反胃……浑身发冷……”
“这是人吗?这配当父亲吗?!段成福你去死!立刻!马上!”
“段怡……她当时该有多绝望啊……跳下去之前,听到的是爸爸要卖了她,妈妈在求救……世界那一刻对她来说,全是黑的吧……”
“妈妈也在电话里?!所以段怡是听到妈妈的声音才……天啊!”
“之前刷礼物支持段成福的,你们恶不恶心!助纣为虐!”
“段成福去死!下地狱!”
“报警!有没有人报警!这已经不止是道德问题了!这是犯罪!协助逼死未成年人!”
段成福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任他怎么想,哪怕想到最坏的地步,也绝对算不到,池卓竟然能像亲眼所见一样,把那通致命电话里最不堪的细节,都赤裸裸地剖开在观众面前。
他惶然抬头,看向池卓直播的屏幕。
那里,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然而,那每一个数字,此刻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睛,一张张咆哮着要他偿命的口。
完了。
他靠着卖惨编造的“慈父”形象吸来的流量,他精心策划、利用舆论向学校施压逼取赔偿的翻身计划,他幻想中借此还清赌债甚至大赚一笔的未来……
全完了。
网络这把他曾经以为可以玩弄于股掌的利刃,此刻彻底调转了刀锋。
他赖以翻身、甚至妄图借此要挟的“流量密码”,变成了烧死他自己的滔天烈焰。
段成福没心思和池卓对质嘴硬,他认栽。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样脱身。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摄像头范围,段成福狼狈地拨通债主的电话。
“强、强哥!出事了!”
镜头前,只剩下了呆坐在原地的张月华。
弹幕的矛头,很快也有部分转向了她。
“女儿这样保护你,你最后还喊段怡救你,你这个当妈的还有脸活?”
“你真的不知道段成福喊你女儿回去是要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次,保护她呢?哪怕一次!”
“段成福是畜生,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懦弱就是帮凶!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还坐在这里假惺惺!”
“能不能积点口德?张月华也是受害者啊!她被家暴那么多年!”
“受害者?她但凡有一点点反抗,段怡或许就不会死!她的懦弱就是递给段成福的刀!”
这些尖锐的、带着愤怒和鄙夷的文字,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张月华的瞳孔。
她没有躲闪,没有辩解,只是呆呆地看着。
任由那些话语刻进眼底,也刻进心里。
她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她是个坏母亲,是个懦弱到骨子里的人。
这一生,她似乎从未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
不想结婚,却不敢拒绝相亲;婚姻成了坟墓,却因为恐惧、因为无力、因为觉得“离了婚更惨”,在无数次鼓起勇气的边缘退缩;就连做母亲,她也把重担和智慧,都推给了那个早熟得令人心疼的女儿。
小怡从小就会仰着稚嫩的脸对她说:“妈,你别怕,我来跟爸爸说。”
“妈,这个事我们应该这样……”
家里的米缸空了,是小怡拿着成绩单去敲邻居的门,礼貌地问能不能借一点,下学期拿了奖学金就还;段成福喝醉了发疯,是小怡把她护在身后,用冷静到不像孩子的语气跟那个暴戾的男人周旋。
未来要怎么过,也是小怡一点一点规划。
不知不觉,这个家,是女儿在撑着。
而她,只是躲在后面,瑟瑟发抖,在小怡安排好一切后,笨拙地做饭,深夜多缝几针零活,把省下来的钱偷偷塞进女儿书包。
所以,当女儿跳楼的消息传来,她的世界不是崩塌,而是彻底凝固了。
像一口被封死的井,连绝望都泛不起涟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讨说法?像那些视频里撕心裂肺的受害者家属一样去哭去闹?
她不会。
她连走到人前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是段成福,那个毁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红着眼睛,跟她说:“月华,我们不能让小怡白死!那些欺负她的人得付出代价!学校得给个说法!我们得闹,让所有人都知道!”
闹?怎么闹?她茫然。
段成福拿出手机,给她看那些“成功案例”,看别人怎么在网上哭诉,怎么博取同情,怎么把事情闹大。
他说:“咱们也这样,把小怡的事儿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我们有证据,小怡不是留了东西吗?”
证据……张月华迟钝地想起女儿交给她的那个旧手机,还有叮嘱她藏好的话。
女儿说:“妈,这个你收好,别让爸知道。里面有些东西,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或者学校那边再过分,你就把这个交给警察,或者找个靠谱的记者。”
她当时只是惶恐地点头,把手机塞进袜子里。
她没敢细问里面是什么,她害怕知道女儿具体遭受了什么。
女儿跳楼后,段成福翻箱倒柜,最终从她这里逼问出了手机的下落。
他看了里面的内容,眼睛发亮,嘴里念叨着“好东西”、“值钱”,然后就开始筹划他的“发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