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08章 她的父亲,还让她不要吵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本来是有机会的。

    按照段怡的思路,张月华已经托人找了关系,准备去七中那边办手续。

    钱可以慢慢凑,实在不行就贷款。

    段怡甚至开始整理笔记,准备转学后能跟上进度。

    她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手机里存满了学习资料,云端备份了每一次被霸凌的证据,照片、录音、医务室记录。

    “这些是保险。”

    她对母亲说,“如果转学后他们还找麻烦,我们就用这个。但最好不用,用多了,别人会说我们小题大做。”

    但是一切都被段成福毁了。

    半个月前的月休,段怡拖着被打石膏的右腿回家做饭,等母亲下班。

    那天下午,段怡在狭小的厨房里切土豆。

    刀很钝,土豆发芽了,她把芽眼仔细挖掉。

    锅里煮着稀饭,米是陈米,煮出来有一股霉味。

    敲门声响起时,她以为是母亲提前下班了。

    开门,却看见段成福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

    上门催债的债主。

    段成福拿可怜的段怡,被常年家暴营养不良的段怡,瘦弱的段怡,腿受伤跑不了的段怡。

    抵了债。

    一通狼藉。

    段怡反抗不了,三个成年大汉,她反抗不了。

    她的父亲,还让她不要吵。

    结束后,段成福说:

    “收拾干净,今晚的事,敢跟你妈说一个字,我就弄死她。听到没有?”

    段怡没回答。

    段成福踢了她一脚:“哑巴了?”

    “……听到了。”

    “还有,债还不上,下次就让你妈去。”

    段成福蹲下来,凑近她耳边,声音阴毒,“你妈年纪大了,卖不上价,得多接几个客。你要是心疼她,就乖乖听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

    门关上。

    段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夜色渐浓。

    她流了很久的泪,直到深夜,饭凉透了,她的泪也流干了。

    在母亲回来之前,她收拾好了自己,把血迹擦干净,头发重新扎好。

    但身上新鲜的巴掌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伤痕骗不了人。

    额头上的肿包可以用刘海遮住,嘴角的淤青可以说是不小心磕的。

    可脖子上的指痕,手臂上的抓伤,还有大腿内侧的淤青……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决定不遮了。

    遮不住。

    深夜十一点,母亲张月华才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在看到段怡时,还是挤出一个笑。

    “小怡,等久了吧?厂里今晚加班,我带了菜回来。”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是小酥肉。

    金黄的面衣裹着肉块,炸得酥脆,还冒着一点热气。

    底下是米饭,上面浇了卤汁。

    “食堂师傅多给了一勺。”张月华说,“你尝尝,还脆着呢。”

    然后她看到了段怡脸上的伤。

    笑容僵在脸上。

    “小怡……”张月华的声音在抖,“你的脸……”

    “没事。”段怡低下头,“学校里的事。”

    张月华走到她面前,轻轻拨开她的刘海,看到额头上那个发紫的肿包。

    又拉起她的袖子,看到手臂上的抓痕。

    “这是学校的事?”张月华的声音变了调,“小怡,你看着妈妈。”

    段怡抬起头。

    四目相对,张月华从女儿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破碎的东西。

    “是谁?”张月华的手在抖,“告诉妈妈,是谁?”

    段怡张了张嘴,想说“是段成福”,想说“他把我卖了”,想说“妈我们逃吧现在就逃”。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学校里那些人。他们没得逞,我反抗了。”

    “反抗了?”张月华眼泪掉下来,“反抗了怎么伤成这样?”

    “我留下了证据。”段怡的声音很平静,“这次不一样,妈。我录了音,拍了照片,备份在云盘里。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报警。”张月华转身就去拿手机,“我们报警。”

    “妈。”段怡拉住她的手,“报警没用。学校会压下去,警察会说证据不足。而且……段成福会知道。”

    张月华的手顿住了。

    段成福。

    这三个字像一道咒语,让她的勇气瞬间溃散。

    “那转学。”她急切地说,“明天就去办,七中那边我再去找人,钱我借,高利贷我也借……”

    “妈。”段怡打断她,握紧她的手,“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张月华渐渐安静下来。

    “学校那边的事,我自己处理。我有证据,备份在了网上云盘,信任的朋友那里,还有现在的二手手机里。”段怡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之后再出事,再考虑转学的事情。现在这一切,先按部就班来。”

    “可是你的伤……”

    “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段怡甚至笑了笑,“这次他们也没讨到好。我把其中一个人的鼻子打出血了,另一个摔下楼梯,可能骨折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张月华却听得心惊肉跳。

    “你……你没事吧?”

    “没事。”段怡摇头,“就是右腿的石膏得更久才能拆了。”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声音软下来:“妈,你别太累。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张月华看着段怡,眼泪无声地流。

    她的女儿,比她聪明,比她狠心,比她有成算。

    她现在的工作方向,生活方向,和段成福打交道的方式,都是女儿手把手教她的。

    ——妈,他打你的时候,护住头和肚子。

    ——妈,钱分开藏,床板

    ——妈,如果他喝醉了,你就去邻居家待着,说去借东西。

    ——妈,活下去最重要。

    她确实少挨了很多打,她完全相信女儿。

    “好。”张月华抹掉眼泪,“妈听你的。”

    那一夜,母女俩吃了已经凉透又热过的饭菜。母亲带来的小酥肉,段怡一块都没动。

    “你吃。”她把饭盒推到母亲面前。

    “你不喜欢?”

    “喜欢。”段怡说,“所以留给你。”

    张月华想说什么,却看见女儿眼睛里的坚持,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把酥肉一块块吃掉。

    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