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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真正的罪魁祸首,正扮演着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
    段成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脸上重新堆砌起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愤怒,甚至带着被冤枉的悲愤:

    “大师,您……您什么意思?您也收了他们的钱,要来污蔑我吗?”

    “我知道,网上有些人乱嚼舌根,说我炒作,说我利用女儿……我承认,我开直播是想要热度,想要大家关注我女儿的事,给学校和那些人施压!但我的一片爱女之心,天地可鉴啊!”

    他拍着胸口,声音拔高,“是,我最后跟小怡通电话时,是说了气话,我说‘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家’!可我那是气话啊!哪个当爹的看到自己女儿被欺负成那样,不想着报仇,反而说要死要活,能不生气?我是恨铁不成钢!我是想激她,想让她坚强点!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啊!我怎么可能是逼死她的人呢?”

    段成福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这次倒是逼出了几滴真实的眼泪。

    被吓出来的。

    “我也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我当时不该那样说,我当时要是好好劝劝她,抱住她……可是段怡当时说的话也让我心寒啊!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说去死呢?她得活着啊!活着才有希望啊!”

    他捶胸顿足,表演得情真意切。

    一时间,直播间里又有些观众动摇了。

    “唉,听起来当爹的也是着急上火,口不择言了……”

    “孩子用死来威胁父母,当父母的确实容易崩溃说重话,这也不能全怪他吧?”

    “霸凌肯定是主因啊,感觉主播是不是被带节奏了?”

    “对啊,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些霸凌者和不负责任的学校!”

    池卓看着段成福的表演,唇角的冷笑加深。

    “段成福,”

    “你真当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龌龊勾当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能一直保着你?”

    “都有罪。所有参与其中,推波助澜,视而不见,甚至以此牟利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段怡被霸凌是真的。

    段成福在直播间声泪俱下描述的烟头烫伤、殴打辱骂、被老师敷衍,都是真的。

    学校医务室的记录显示,段怡因“意外受伤”就诊七次,其中三次有轻微烫伤痕迹,两次软组织挫伤,一次右臂淤青。

    班主任的谈话记录里,段怡的名字出现了四次,多是“与同学发生矛盾”“性格孤僻不合群”“建议心理辅导”。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段怡在学校里过着地狱般的日子。

    段怡聪明、漂亮、学习成绩优异,也是真的。

    她的成绩单上,语文和英语常年保持年级前五。

    她的作文被贴在学校的优秀作品栏里,字迹工整娟秀,内容却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克制。

    “这个世界是由谎言构成的,但总有人在谎言里寻找真相。”

    她在最后一篇作文里这样写道。

    语文老师批注:“思想深刻,但过于悲观。建议多与同学交流,感受青春的美好。”

    什么是假的呢?

    父爱是假的。

    家庭温暖是假的。

    最后一通电话里,段成福所描述的“劝导”,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段成福口中那个“强暴了段怡、导致她最终崩溃”的元凶,更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正坐在镜头前,扮演着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

    *

    段成福从段怡小学毕业后,就染上了赌瘾。

    起初只是麻将馆里的小打小闹,后来是地下六合彩,再后来是网络赌博。

    短短三年,家底败光,倒欠外债数不清。

    他们家的房子卖了后,租的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城郊的两室一厅,到老旧小区的单间,最后落脚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墙皮剥落,水管漏水,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段怡的书桌对着的窗户,看出去是另一户人家斑驳的墙壁,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咳嗽声。

    段怡的母亲张月华,从一开始还会和丈夫激烈争吵,摔东西,哭喊着要带孩子离开。

    到后面要求离婚,再被冗长的离婚流程、冷静期内一遍又一遍的殴打磨掉了所有勇气。

    “你敢离,我就去你妈家闹,去你弟单位闹。”

    段成福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段怡那贱丫头,跟你一样,都是赔钱货。”

    张月华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

    段成福松开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冷静下来了吗?”他笑着问。

    张月华瘫坐在地上,捂着脸。

    她“冷静”下来,不再提离婚。

    只是变得寡言。

    段怡身上的伤痕,张月华身上也有。

    夏天不穿短袖的,从来不止是女儿。

    逃不掉。

    *

    张月华勉强打零工维持着女儿的学业。

    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夜市的大排档洗碗。

    一个月拼死拼活能挣三千多,留一千五给段怡做生活费,剩下的交房租、水电,还要被段成福搜刮走大半。

    好在女儿自己也争气。

    “妈,这次月考我第三。”段怡把成绩单折好,塞进母亲手心,“学校说有奖学金,一等三千。我算过了,加上暑假打工,下学期学费就够了。”

    昏暗的灯光下,张月华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眼眶发热:“别太累,妈还能干。”

    “我知道。”

    段怡笑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但你腰不好,医生说了不能久坐。等我考上大学,学校有贫困生补助,还有助学贷款。我查过了,外地有些城市生活费低,我可以带你去。”

    “离开这里。”她轻声说,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狭窄的天空,“我们两个,离开这里。”

    多打几份零工的是张月华。

    知道女儿被霸凌劝说离开这个学校的也是张月华。

    “转学吧,小怡。”

    某天张月华看见女儿手臂上新鲜的淤青,声音都在发抖,“妈找人问了,七中可以接收,就是要借读费。”

    “多少钱?”

    “八千。”

    段怡沉默了很久。

    八千,是她母亲近三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

    “再等等。”她说,“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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