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睁开眼，窗外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
她转头对李梨说：“你帮我仔细查两件事：第一，启声康复中心那块地以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特殊历史，比如是不是坟场、乱葬岗，或者废弃医院、工厂之类的。第二，查查中心这五年来，有没有孩子突然生病、意外受伤，或者行为反常的记录，尤其注意是不是集中在某个宿舍、某段时间。”
李梨立刻拿出平板记下，脸色也认真起来。
“好的池姐，我马上去查，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
她隐隐感觉，池卓的关注点已经不光是经济犯罪那么简单了。
“还有，”池卓停了一下，又说，
“联系岑云，私下提醒她，这几天一定要多留心从康复中心接出来的那些孩子。如果有谁持续做噩梦、无故发烧、吃不下饭，或者行为不对劲，让她马上告诉我，别耽误。”
李梨怔了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明白。”
她心里也有些发毛，感觉事情可能比表面看到的贪污腐败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池卓重新坐回书桌前，盘膝闭目，看似开始日常的修炼调息。
但她的灵识已经沿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因果线，朝着城市西郊方向的启声康复中心缓缓探去。
她要更仔细地感知一下，那深紫色的“雾气”，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场由公益直播引发的打假风暴，在现实世界和网络空间同时掀起巨浪。
但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那些藏在康复中心阴暗角落里的，不管是人心的鬼蜮，还是其他更加难以言说的东西，也该被拉到光天化日之下，好好见见光了。
池卓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公开说了要“看着”，那么，她自然会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论是人是鬼，是贪是孽，都该有个交代。
*
下午康复中心的事情发酵得比池卓预想的要快。
残疾儿童善款被吞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已经获得了数百万的播放量，相关话题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各大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跟进。
财经版块深入剖析善款流向与可能存在的企业资金链问题，社会版块则聚焦儿童权益保护的系统性漏洞。
而娱乐版块，自然将大部分镜头对准了事件的揭发者——岑云。
这场由公益直播演变而来的打假风暴，在短短几小时内，已然成为全民关注的焦点。
然而，舆论并未一边倒地支持她们。
除了铺天盖地的声援和“干得漂亮”的赞誉，质疑和带节奏的言论也像杂草一样冒了出来。
池卓的公寓里。
她拿起李梨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正在发酵的“深度分析”帖。
标题起得颇吸引眼球：
《公益还是表演？剖析池卓岑云直播翻车背后的炒作逻辑》
《残疾儿童的眼泪，是谁的流量密码？》
《慈善变刑场：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
文章写得颇有技巧，引经据典，数据图表看似翔实，实则处处埋针，引导读者往“动机不纯”、“手段过激”的方向联想。
评论区更是战场。
除了支持的声音，开始出现大量看似“理性中立”的质疑：
“真关心孩子，为什么不先私下调查取证移交警方，非要选在直播时突然发难？让孩子们亲眼目睹施暴者丑态，是否考虑过孩子的心理创伤？这种做法是否过于残忍和博眼球？”
有评论翻出岑云几年前一次化妆品代言引发的过敏争议旧闻，阴阳怪气地评论。
“某位‘公益女神’好像惯于利用公众事件塑造悲情人设，这次是不是又来这套？”
更有人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池卓。
“不是玄学大师吗？不是能掐会算吗？康复中心贪了这么多年，你早不算晚不算，偏偏直播到高潮的时候‘恍然大悟’？时间卡这么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剧本啊。”
李梨看得手指发颤，指着一条恶评声音都高了：
“他们根本胡说八道！王建民和刘宏达藏得多深，账做得漂亮，表面功夫十足，普通调查哪查得出来！要不是池姐你感觉到孩子不对，谁能想到他们连助听器电池都克扣！这些人……”
“正常。”
池卓打断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信息不对等的时候，怀疑是人之常情。人们只看到了一场直播里的爆发，没看到爆发前我们搜集线索的小心和艰难。更何况，”
“确实有人不希望舆论完全一边倒，搅浑水，才能摸鱼。”
她点开其中一个分析帖的评论区，精准地指给李梨看几条点赞数迅速攀升的回复。
那些账号头像要么是系统默认的风景照，要么是模糊不清的自拍，风格透着一种刻意的“普通”感，回复时间集中在最近半小时内，话术工整得如同公文模板：
“康复中心开了五年，年年评优，从没出过事，怎么网红明星一来就‘刚好’爆出大问题？这也太巧了吧？”
“王主任和刘总都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资助过多少贫困学生，口碑一直很好。现在一场直播就身败名裂？仅凭几句指控？会不会是商业竞争或者私人恩怨？”
“两个外地来的年轻女人，一来就把本地盘根错节的公益体系掀了，背后谁在撑腰？目的是什么？真就为了‘正义’？太天真了吧。”
李梨倒吸一口凉气，职业敏感性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这是有组织的水军？”
“不止。”
池卓抬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西边。
“这水……比我们想的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