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我就要蔓蔓！我不管什么正缘不正缘，我不管什么两年后！主播你不许说了！我不信！”
他甚至用手捂住了耳朵，像个耍赖的孩子。
池卓无语，池卓闭嘴。
她太了解这种状态，当事人已经深深钻进了自己用执念编织的牛角尖里，任何不符合他期待和幻想的的信息，都会被他的大脑自动屏蔽。
此刻的他，听不进去任何理性分析。
方正喘了几口粗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哀求。
“反正我就要和蔓蔓在一起，主播，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才能让她家里同意，我们才能结婚？她家里人看不上我，觉得我没钱，又不是本地人，没根没底的，钱真的好难挣啊，我加班，做兼职，还是攒不下多少。”
“可是我真的很爱她啊，爱到、爱到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铤而走险，干点来钱快的，哪怕去偷点东西，那样是不是就有钱了，就能配得上她了……”
“卧槽？法制咖预备役？”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哥们！为了个女人想去偷？清醒点！”
“蔓蔓快跑！！！这已经不是恋爱脑是偏执狂加潜在危险分子了！”
“这思想很危险！”
“也许就是压力太大说说而已，但真的吓人”
就在这时，“叮咚”、“叮咚”几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方正像触电一样抓起手机：“主播主播，她回我了！还给我发了一个视频！”
他先点开了那条语音，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期待又卑微的笑容，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
但很快，那笑容凝固了，然后慢慢垮掉，最后彻底消失。
蔓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冷静，清晰。
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分。
带着一种下定决心后的疏离和淡淡的疲惫。
“方正，我跟你说清楚吧，我们真的不合适，分手是迟早的事。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家庭差距太大，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基本上没可能走到结婚，你当时说你不介意，只要在一起就好，享受过程。”
“现在，过程结束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笑容僵在方正脸上，迅速龟裂。
底下还有语音，但方正没有继续点开。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也没有去擦，就那样看着眼泪模糊了屏幕。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对她够好，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为什么连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
池卓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说到底，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
“别执着了。有些东西，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你和她在一起，讨好她，应付她家里的压力，你自己不也觉得很累，很勉强吗？”
“但是我很快乐啊，”
方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镜头，“那些累是值得的，是甜蜜的负担。再累，只要能看到蔓蔓对我笑，只要她能在我身边，我就愿意，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让池卓一时语塞。
池卓忽然想起了自己师门里那个多年前的例子，师姐也是因为同情一个被孽缘所困的女子，多次点拨无效后，最终却被那执迷不悟的女子反噬，差点丢了性命。
有些劫，旁人说得再多，分析得再透，当事人不撞得头破血流，是绝不会回头的。
池卓不再劝了。
她静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着方正，看他颤抖着手点开了下一条语音。
“本来确实想晚点再跟你说，但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我不是骂你，但你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算了，口说无凭，我也怕你觉得自己没问题，说我找借口。我给你发段视频吧，你自己看。”
“这是昨天晚上，我开车路过你家楼下，想过去看看你，但是你情况很不对劲。”
方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手机几乎要拿不稳。
他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勇气，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暗，但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他租住的房子。
视频里的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浅灰色居家服，脚上却踩着一双与衣着格格不入的鞋子！
一双白色的女士皮鞋！
鞋头圆润，侧面有已经褪色发黄的蝴蝶结装饰。
他脚步虚浮，像是在梦游，又像是在跳舞，但动作极其怪异。
时而旋转，时而对着空气做出揽着舞伴的姿势，脸上是一种迷醉而诡异的笑容，嘴里似乎还哼着什么调子。
那不是方正熟悉的任何舞蹈，只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摆动。
方正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掉了视频。
他不敢看第二遍，甚至不敢回忆视频里的细节。
那个穿着女式皮鞋扭动身体的他，那么陌生！那么丑陋！那么令人作呕！
丑陋到他根本无法承认那是自己，是他方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混合着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僵硬地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蔓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今天晚上你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这个事儿了，但是你太高兴了，一直在说未来的规划，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断你，也、也有点害怕。直到我回到家，准备开门的时候，下意识从猫眼往外看，又看到你了，你没走，你在楼道里，又开始那样跳舞了，那双鞋，也不知道你哪来的，你有时候穿在脚上，有时候拿在手里……”
“方正，真的很不正常，你有点吓到我了。所以，还是分手吧，对你对我都好。我们说好不纠缠的，你好好去看看病，如果经济有困难，可以找我，我们毕竟认识一场，还可以做普通朋友。”
备注写着：明天先请假看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