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脑海里又浮现出阿英清秀的眉眼,温和的笑容,颈间那根细细的红绳。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要……查一查。”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知道能查什么,怎么查,一个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逝者,像一颗投入时光长河的石子,涟漪早已散去。
但握着这枚平安扣,那股温润似乎传递着某种力量。
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找到阿英安息的地方,去献上一束花。
她深吸一口气,将平安扣小心收好。
池卓这边,已经解完了简单的两卦。
一卦是帮一位年轻母亲找丢失的宠物,另一卦是为焦急的女儿寻找离家出走的父亲。
两卦解得清晰利落,让直播间的水友们直呼过瘾。
“主播今晚状态绝了”
“求求了让我中一次吧”
“许愿连麦”
池卓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今晚还有时间,再解最后一卦。”
她点下随机连麦按钮,几秒后,屏幕一分为二,一个中年男子的画面接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体有些发福,圆脸,头发稀疏,脸上有着明显的愁容和疲惫,眼袋很重。
他的背景很奇怪,像是在什么大型商场的内部通道。
但光线昏暗,墙壁斑驳,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灰黑的水泥。
他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柱在空旷的通道里晃动,照出堆积的杂物和灰尘。
光源从他下巴往上打,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更添了几分渗人的感觉。
“这背景……午夜凶铃?”
“大哥你这是在哪儿啊?废弃商场?大哥你半夜不睡觉搁这儿探险呢?”
“看着好阴森,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会是剧本吧?这环境太适合讲鬼故事了”
连上麦后,画面里的孙智恒先是愣了一下,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看,确认自己真的被连上了,脸上却没见多少喜色,反而皱紧了眉头。
“啊?连上我了?”
他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怎么会连上我呢?难道真有鬼……”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直播间的收音很好,还是被观众捕捉到了。
“大哥嘟囔啥呢?中奖还不开心?”
“鬼?什么鬼?”
“这是哪里啊,看着好阴森啊”
“主播快看,这场景自带恐怖buff!”
池卓打眼一瞅,就看出来了。
孙智恒身上确实缠绕着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黑色气息。
是鬼气。
但这股气息非常微弱,像是新近形成的,还没完全凝聚,而且正在缓慢消散。
对孙智恒本人几乎没有影响,顶多让他最近几天精神稍差。
问题在于,孙智恒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感觉”到有鬼?
还下意识说了出来?
孙智恒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滚动的弹幕,才像是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主播你好。”
他顿了顿,语速突然加快,像倒豆子一样,“我问一下我的财运什么时候到吧!你能看看我身边有没有鬼吗?还有我家里人的运势你能帮我算一下吗?我老婆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孩子明年高考,他能上哪个学校啊,大概能考多少分?还有我老娘在老家……”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问题,中间都不带换气的。
“不是,大哥?您搁这儿许愿呢?”
“好家伙,一卦问出十卦的效果,想得挺美啊”
“主播:我这是算命,不是开人生规划有限公司”
“干脆把你后半辈子的事儿都让主播说清呗”
“这算盘打的,我在火星都听见了”
弹幕一片无语。
池卓也没立刻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孙智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也知道自己没理,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心里其实有点懊恼。
他根本就不是真想算卦的。
今晚一个人在这破楼里值班,又冷又无聊,刷手机看到这个最近很火的玄学主播在直播,连麦申请排了几十万。他想看个乐子,就随手点了申请,压根没指望能连上,毕竟连麦还要花钱,他烟钱都舍不得多花。
现在好了,这几包烟钱算是没了。
他心疼钱,又觉得既然连上了,不多问点问题岂不是亏了?
“你确定你想问这些吗?”池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孙智恒咂咂嘴,手电的光无意识地晃了晃,照亮了通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想了大概十几秒钟,叹了口气。
“我也不确定……”
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主播,要不你就算算财运吧。算算我这傻逼工作什么时候能做到头。诶,不能这么说,你算算,我啥时候才能从这里调走?”
他似乎憋了一肚子火,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操,太傻逼了,天天晚上在这里巡楼,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又冷又瘆人,钱还不多拿!”
上夜班,尤其是在这种环境里上夜班,是有一点怨气的。
谁都无法避免。
孙智恒絮絮叨叨,把他怎么被调过来的事儿秃噜了出来。
他原本是公司后勤部的一个小主管,工作清闲,朝九晚五。
一周前,部门经理突然找他开会,说公司旗下一处“重要资产”需要加强管理,要调一个“有责任心、稳重可靠”的老员工过去历练历练,顺便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工作。
“历练个蛋啊!我都快五十了还历练!”
孙智恒越说越气,手电光跟着他的语气激烈晃动,“我肯定是上次开会没给他捧场,得罪那秃子了,所以他这么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