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八成又是凶兽干的。
拿婴儿哭声当饵,专挑心软的、好奇的、胆大的人往陷阱里引,引过去,就没命了。”
丁籁眉头一下拧紧。
她从小跟山膏兽长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洪荒凶物,爪子一挥能掀翻石碾子。
可这么多年,山膏从没伤过一个老百姓,连鸡都没啄死过。
她不信,真有凶兽会这么阴狠,专吃凡人。
“那咋办?总不能干等着它自己撞上门吧?”
刘东摇摇头:“没办法。
咱们既没线索,也没气味,连它长啥样、躲哪儿、怕不怕火都不晓得。”
“唯一指望,就是听见那声哭。”
“听到了,才能追;听不到,满城乱转也是瞎忙。”
丁籁默了两秒,低头扒拉碗里的肉片,没再说话。
饭毕,两人各自回房。订的是挨着的两间,推门就是对门。
一进门,谁也没提逛街的事。
山上睡惯了露水草叶,能在木板床上踏实躺一回,已是难得福气。
闲话不扯。
天一擦黑,全城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这家客栈总共就三拨客人,其中两拨晚饭都没吃,直接蒙头睡了。
丁籁问掌柜的要了个浴房,掌柜的立马指后院:“最里头那间,烧着热水呢!”
她喜出望外,野外哪有这待遇?要么蹲溪边搓两把,要么忍着一身土味继续赶路。
浴房干净敞亮,木桶温热,水汽袅袅。
她舒舒服服泡进去,没一会儿,眼皮就沉得抬不动,靠着桶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边突然“呜哇”一声。
像有一只小手猛地揪住她耳膜!
她“唰”地睁眼,发现自己还在桶里,水微凉,发梢湿漉漉贴在颈侧。
可她压根没心思管这个。
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兔子。
几息之后,又一声。
这次不在耳边,而是从窗外飘进来,细弱、断续,像被风撕碎的棉线:
“呜……啊……”
丁籁浑身一僵,指甲掐进掌心:
“这……这不是传说中‘一哭夺命’的那个声音?!”
她心里清楚,这西幽关城里一旦冒出那种怪声,准有人要没命。
不是听见声音的人当场倒下,可但凡谁循着响动凑过去,八成会被藏在暗处的凶兽一口吞掉。
丁籁头皮一炸,哗啦一下从澡盆里蹿出来,连水珠子都顾不上擦,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外冲,三步两步扑到刘东房门口。
咚咚咚!她急急敲了三下门板。
手刚收回来,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刘东站在门缝里,眼皮一抬:“簌簌,你也听见了?”
“嗯!”丁籁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一听见就蹽回来找您!”
刘东却瞄见她衣服歪斜、领口歪着、袖子没捋平,腰带还打了个松垮结。
再往下一瞧,湿布贴身,水痕还没干透,把该遮的地方全勾勒出来了。
她穿的可是金线云锦,贵是贵,就是沾水就透,一滴水都不肯放过。
那几块水渍偏偏不偏不倚,落在最扎眼的位置。
丁籁脸“腾”地烧起来,转身就跑:“我……我刚洗完澡,擦得急,刘大哥你等我半分钟!”
刘东嘴角一扯,笑了下:这哪是半分钟的事儿,分明是心慌意乱。
其实那点若隐若现的轮廓真不多,可架不住人眼睛会自己补,越看不清,越想盯紧了看。
还好他心里装的是正事,没往歪处飘。
换成旁的同龄小伙,早扑上来攥手拉袖问冷不冷了。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丁籁又出现了,换了一身素青劲装,腰身利落,发髻齐整,刚才那点窘迫早飞得没影了。
刘东点点头:“咱得出去搜,光在屋里干听,找不到它。”
“今晚必须拿下它,拖不得。
再死一个,人心就散了。”
“好嘞!”丁籁应得干脆,“我给您搭把手。”
话不多说,两人抄起外衫就出了客栈。
街上黑黢黢的,风一吹,墙头枯草沙沙响,连狗都不叫一声。
正这时,呜哇……呜哇……
那小孩哭似的动静又来了,还边哭边挪地方。
丁籁皱眉:“它怎么还满街遛弯?”
刘东听着动静,接话:“怕是没人上当了,它坐不住。”
“全城都知道这声儿是催命符,谁还敢开门探头?”
他侧耳辨了辨风向,伸手一指:“走,跟上去。”
顺嘴叮嘱一句:“小心点。洪荒里出来的家伙,没一个是软柿子。”
上次收拾山膏,靠的是傀儡师僵叔控场、紫竹棍破防、水灵珠借力、张羽娴镇魂锁灵,四个人搭台才唱完一出戏。
他单打独斗?悬。
所以这次碰上新玩意,宁可慢三分,绝不莽一寸。
不多啰嗦,俩人顺着哭声疾走,转过两个巷口,就瞅见前头街心立着个黑乎乎的大块头。
身高比门楼矮不了多少,肩宽背厚,一身灰苍皮子泛着冷光,活像块刚从石坑里刨出来的老铁锭。
最离谱的是,这么个庞然大物,嗓子里哼出来的,居然是婴孩断奶般的抽噎声。
丁籁压低嗓子:“刘大哥,认得这玩意不?”
刘东盯了会儿,慢慢开口:“要是没看岔,八成是犀渠。”
体型像、哭声像、吃人也像,妥妥的。
丁籁立马道:“那还等啥?趁它还没挪窝,现在就办了它!不然谁家孩子半夜蹬被子听见响动,跑出来一看,命就没了。”
刘东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也不会大半夜拉她出门。
他摆摆手:“不能在这儿动手。街道窄、屋挨屋,一开打,砖瓦横飞,伤着谁都是大事。”
“我把它引到东门空地上去。”
“别。”丁籁一把拽住他胳膊,“您修为太高,它吓都吓跑了,哪肯追?”
“换我来。它准认我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一追就上钩。”
“您先绕路过去,在东门埋伏好,我把它一路吊过去。”
刘东略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嘴上还是犯嘀咕:“可你速度……万一被撵上……”
丁籁扬起下巴:“刘大哥忘了?我脚底下有风灵卷云决撑着,不是原地等砍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