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帕罗奥图,凌晨三点。
索菲亚睡得正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没醒。又震了一下。她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是安保系统发来的通知:异常,车库。
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就响了。
枪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阵。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但比鞭炮闷,比鞭炮重,震得窗户都在抖。中间夹着玻璃碎掉的声音,那种哗啦一下,然后碎碴子落在地上。有人喊叫,在夜里听不清喊什么。还有车胎爆掉的声音,噗的一声,然后整个车塌下去一截。
索菲亚没动。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快得能从耳朵里听见。但她没动。
楼下有什么东西撞翻了。轰的一声,像是一整排架子倒了。
然后是安静。
很短的安静。大概几秒钟。
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有人在喊话,用的战术语言,短促,利落,在夜里炸开,一个接一个。她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那些音节。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她没看时间。
对讲机里传来杰克·瓦伦蒂诺的声音。北美神盾的老大,前FBI那个。
“安全了。别出来。”
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索菲亚没出来。
她躺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外面还在响,脚步声,对讲机里的报告声,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警戒”。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来的探员叫凯瑟琳·韦德,四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是旧金山分局重案组的头儿。她带了一队人,封锁现场,开始勘查。
杰克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她走过来。
“杰克。”她点了点头。
“凯瑟琳。”杰克也点头。
两人以前在FBI共过事,不算熟,但认识。韦德知道杰克后来去了私人安保公司,也知道这家别墅的主人是谁——索菲亚·珀西,洞察未来的董事长,科洛亚首相林风的女人。
这案子不好办。
“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杰克侧身让她进。
韦德在尸体旁边蹲下,翻看他们的装备,武器、通讯器、战术背心,全是军用级,没有标识。她拿起其中一人的手,看了看指纹,然后站起来。
“有什么发现?”
杰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手机,但锁着。一些现金,欧元、美刀。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
韦德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纸质的地图。帕罗奥图这一片的街区,标记了几个点,索菲亚的别墅,还有两个备用的撤退路线。画得很专业。
“雇佣兵。”她说,“不是新手。”
杰克点头。
“东欧人,从长相看。武器是从鳄洲那边流出来的,AK系列改装过的,不是制式。”
韦德把地图收好,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
“她怎么样?”
“吓到了,但没受伤。”杰克说,“你打算怎么查?”
韦德想了想。
“先查武器来源,查那部手机,查这几个人有没有入境记录。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看上面怎么说。”
杰克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案子涉及科洛亚首相的女人,外交层面很敏感。FBI能查到什么程度,不取决于证据,取决于华盛顿的态度。
......
索菲亚一直躺到天亮。
早上七点。
杰克上楼敲了她的门。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色的战术夹克,袖口有血迹。不是他的,是别人的。颜色已经发暗了,蹭在袖子上,几道印子。
“六个。”他说,“两辆车。装备精良,路线清晰,撤退方案完整。不是临时起意,是踩过点、算过时间的。”
索菲亚站在门里,披着一件睡袍,头发还没梳。她看着杰克的袖口,没说话。
“我们拦住了他们。”杰克顿了顿,“五个当场击毙,一个跑了。”
她点点头。
“我们这边也死了两个。”杰克说,“贝克和刘。”
两个跟了她两年的保镖。
一个叫贝克,白人小伙,金发,蓝眼睛,笑起来露出整排牙。去年圣诞节,他在门口值班,她出来倒垃圾,他帮她开了门,说了句“圣诞快乐”。
一个叫刘,炎国人,个子不高,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上个月她出门,车胎爆了,他蹲在那儿换胎,她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换完他敲了敲车窗,说“好了”,然后又回到前面那辆车里。
每次她出门,这俩人都在前一辆车里。她从来没注意过他们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们在。
现在没了。
索菲亚点点头。
没说话。
杰克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
上午十点,书房。
索菲亚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两份人事档案。
A4纸,薄薄的几页。照片贴在右上角。贝克在笑,金发,蓝眼睛,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刘也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拘谨地笑,像所有证件照上的人那样。
她看了很久。
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两份档案上。灰尘在光柱里飘,很慢,很轻。她看着那些灰尘,一粒一粒,从左边飘到右边,飘到贝克脸上,飘到刘脸上。
她忽然想起来,刘好像说过他有个妹妹。还在读书。在哪儿读的,她忘了。好像是洛杉矶,也可能是西雅图。他说过一次,她没记住。
贝克呢?贝克有什么人?她想不起来。他好像说过他父母在佛罗里达。还是亚利桑那?她记不清了。
她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贝克脸上移到刘脸上。
她一直坐到中午。
她拿起电话,打给林风。
响了两声,通了。
“我这边,出事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说“今天开会改到三点”一样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索菲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六个杀手。两辆车。五个死了,一个跑了。贝克和刘死了。
她说得很慢。把知道的都说清楚,不知道的就不说。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
林风听完,又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样?”
“没事。”
“杰克那边,让他写个完整的报告。跑掉的那个,霍克这边也会跟进。”
“好。”
又沉默了几秒。
“索菲亚。”
“嗯?”
“等我。”
电话挂了。
索菲亚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那两份档案。
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子边缘,马上就要落到地上。
林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星月岛的房间里。
他站在窗边,听着索菲亚把话说完。她的声音很平,从头到尾没变过调。但他听得出来,那是在压着。
电话挂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星月湾的夜景。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浪不大,一下一下拍着礁石。远处有一艘护卫舰,灯光一闪一闪,沿着巡逻路线慢慢移动。
两个保镖。
他的人。
因为那些人想动他的女人。
死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霍克。
“我要去一趟尤国。”
霍克那边顿了一下。大概两三秒。
“知道了。”
林风挂了电话。
他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副虚拟眼镜。铃木守弘做的最新款,集成了生物识别、骨传导耳机、超脑卫星连接器,还有一块超长续航的电池。戴上它,就等于随时连在超脑上。
他把眼镜戴上。
眼前闪过一行字:连接成功。
然后是文件传输的提示。几百页,正在往眼镜里传。地址、账户、行程、关系网、弱点,全是用超脑筛出来的,关于那个斯特林家族的东西。
林风靠在窗边,一页一页翻着那些资料。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的屏幕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远处,护卫舰的灯光还在移动,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