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老旧居民楼里一片漆黑,唯有三楼一间小屋,亮着一盏昏黄得近乎黯淡的台灯。
许清然裹着一件深色大衣,戴着口罩,轻叩房门,指尖带着从容的凉意。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孩子细碎的哭声。
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窄缝。
里面的女人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
看清门外的许清然时,她满脸的惊恐。
“是你……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女人的声音嘶哑又颤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还有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猛的拉开门,想把许清然推出去,却因为太过虚弱,根本使不上力气。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霉味,两个年幼的孩子缩在破旧的沙发上,吓得不敢出声。
女人连忙转身,把孩子护在身后,再看向许清然时,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是你害了我全家,你这个魔鬼。”
许清然推门走进来,冷冷的扫了一眼。
破旧不堪的房子里,男人的遗照还没来得及挂。
她嫌弃的收回视线,冰冷的目光定格在货车司机的老婆身上。
“我害你?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今晚也是你劝他喝酒开的车。”
女人摇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可我没想过让他死,没想闹出人命!”
“你说只要我哄着他喝点酒,然后按照你说的路线开车,事后你就给我钱,让我们脱离苦海。”
“可你没说会闹出人命,会让他死,还连累了另一个司机。是你,你让我变成了杀人凶手。”
女人恨,恨自己鬼迷心窍,恨眼前这个女人的阴险狡诈。
更多的是怕,怕事情败露,怕惹上官司,怕自己和孩子没有活路。
“酒是你递的,开车路线是告诉他的。”许清然步步紧逼,压迫感扑面而来,“现在装什么无辜,事故已经发生,两死一重伤。”
“我是被你逼的!”女人捂着脸痛哭流涕,“被你逼得……”
许清然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你丈夫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对你,怎么打孩子的?你天天活在地狱里,是我给了你活路。”
“现在,他死了,你和孩子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忍气吞声。”
“我给你的钱,足够你和两个孩子在国外过一辈子,孩子还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可他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爸爸。”女人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满心都是绝望与挣扎。
“我手上沾了人命,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许清然恨铁不成钢,语气变得更冷。
“愧疚换不来饭吃,更保护不了你的孩子。”
“现在不是你心软的时候,车祸的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只要你离开A市,你和你的孩子就能彻底解脱。”
“要是你敢乱说话,继续留在这里,别说警察不会放过你,陆家更不会放过你。”
“你老公开车撞的是陆氏集团陆彦霖的车,车上除了他,还有他老婆,两个孩子。”
“开车的司机已经死了,陆彦霖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生死难料。”
“陆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陆家的权势和地位,真要查起这件事,很快就能查到你头上。”
“你老公死了,陆家会把所有罪责算到你和你的孩子头上,落到陆家人手里,到时候你还有活路吗?”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了女人的心理防线。
她浑身一颤,看着瑟瑟发抖的孩子,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现在没有退路了。
许清然看着女人彻底崩溃屈服,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司机在楼下等你,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永远不要再回来。”
……
漆黑的房间,窗帘全部拉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许清然看完今天的热点车祸报道,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扔一边。
心脏有一处隐秘的角落在隐隐作痛。
这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她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苏婉晴。
可是天意弄人。
苏婉晴只是轻微擦伤,陆彦霖却重伤躺在手术台上,还在抢救中,生死难料。
许清然心口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她没想过要真正伤害陆彦霖,更没想让他死。
哪怕陆彦霖伤她至深,哪怕她恨他入骨,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年少时的执念,藏着那份早已变质,却无法割舍的爱意。
这份心疼之下又压着一股扭曲的报复快感,阴冷而疯狂。
她爱陆彦霖,也恨他。
恨陆彦霖背叛了她,背叛了年少时的承诺,她救了他,他说过长大以后会娶她。
可最后呢,他却娶了苏婉晴,还让那个女人为他生下两个孩子。
而且,他居然真的爱上了苏婉晴,对她越来越好。
许清然的脸顿时狰狞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压抑的怒气。
“陆彦霖,是你先对不起我的,这场车祸就当是对你的惩罚。”
“我不希望你死,但也不想让你好过。”
“是你先对我绝情的,那就别怪我比你更无情。”
“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你竟然偏袒苏婉晴那个贱人,害我终身……”
许清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瞬间泪流满面。
片刻后,她捂住耳朵,痛苦万分的尖叫。
“我的腿,我的腿,苏婉晴,你还我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然发泄完情绪,擦干眼泪,迅速起身去卧室。
她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扔进高温销毁器。
看着手机,芯片,路线手稿图,在烈焰中慢慢融化,最终变为焦黑的灰烬粉末。
随后,许清然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一串秘密号码。
“收尾工作立刻做完,涉事路口所有相关监控,能删除的彻底删除,不能删的全部覆盖篡改。”
“所有接触过这件事的人,立刻遣散出境,永远不准再踏入A市,更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至于那个可怜的蠢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秘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斩草除根?”那边的人问了一句。
许清然犹豫了一下,眼里冷的没有温度,“暂时不动,除非他们胡言乱语,到时候,一个都不用留。”
“明白。”
挂断电话,许清然把备用手机拆解,连通卡,一起扔进销毁器。
高温销毁器的嗡鸣声渐渐平息,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金属内胆里,空气中弥漫烧焦的刺鼻气味。
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覆盖上一层冰冷的麻木。
“陆彦霖,你一定要活着。”
“不要死,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