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命运
“刘老师，您別嚇我，我胆儿小。”
郑乐缩在后座角落里，看著笑容诡异的刘金刚，声音都在哆嗦，“是不是全军覆没了是不是我考了个两位数您直说吧，我挺得住————大概。”
刘金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打开车窗狂吼一声的衝动。
虽然这只是初核名单，也就是阅卷组內部流出来的第一手数据，还没有盖上组委会的红章。
但依照往年的经验，初核成绩和最终成绩的误差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尘埃已定。
“哼，两位数”
刘金刚转过头，把手机屏幕调亮，直接懟到了后排三人的面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两位数吗！”
郑乐战战兢兢地凑过去，眯著眼睛找自己的名字，“z————郑乐————251分！”
前一秒还像霜打茄子的郑乐，下一秒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芜湖—
—”
虽然，即將起飞的他即刻便被车顶给肘坠机了。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依旧怪叫，“251！我没看错吧这分数银牌有戏啊！绝对有戏啊！”
他激动得想去抱旁边的江舟，被江舟嫌弃地躲开。
又想去抱前面的刘金刚，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最后只得怀抱自己。
“嚇死我了！昨天考完罗成言还跟我分析第一题的那个坑，我当时心都凉了————原来阅卷老师还是爱我的！”
郑乐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角落里的罗成言，”言姐，以后考试完咱能別復盘吗心臟受不了啊。”
不过，郑乐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似得。
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江舟。
虽然看他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但还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罗成言没有理会郑乐的耍宝。
她只是伸出手向下翻了翻，平静地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己的那一栏。
305。
她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什么波动。
这个分数在她的预期之內。
不是很高。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最后一行。
【江舟—320分】
这时，罗成言的瞳孔才微微收缩了一瞬。
隨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江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反应比罗成言还要平淡。
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还行，没丟分。”
郑乐一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又凑上来看了一眼————
（0\）
不是————
不是说好江舟身体不適，没发挥好吗
”
”
好不容易心思细腻一回，结果餵了狗。
郑乐：红鼻子.jpg
“还行没丟分”
刘金刚听著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看著江舟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昨天看著这孩子脸色惨白地从考场出来，他还以为是心態崩了、身体垮了。
为此他还自责了整整一晚上，觉得自己给了太大压力。
结果呢————
不对，这么说来的话。
他理论就只考了两个小时————
还拿了满分————
“我看走眼了————真看走眼了。”
刘金刚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江舟是那种生长在贫瘠土壤里的脆弱幼苗。
现在看来，这特么哪里是幼苗
这分明是一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霸王花！
不要温室，不要施肥，甚至连阳光都没见过。
他就能直接从土里钻出来，灿烂给全世界看。
“全国並列第一，一共才10个人————”
这含金量太恐怖了。
要知道，不出意外的，另外那9个人，基本都来自bj、上海、浙江、湖北这几个竞赛强省的超级名校。
他们是从小就在金牌教练的题海里泡大的，享受著最顶级的资源。
而江舟呢
来自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老师是两个快要退休的老头，用的教材可能都是几年前的旧版。
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老苏啊，老卫啊————”
刘金刚望著窗外的夜色，突然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么好的苗子，放在那小县城里————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要是我来亲自培养————”
刘金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他有自信，凭藉他在京圈的人脉和省实验全部资源。
只要江舟肯来，保送清北只是起步。
他能把这孩子直接送进普林斯顿或者麻省理工。
他有种预感，这孩子只要给足了燃料，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在教科书上留名字的人物。
“嘖，算了————”
刘金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早，別把孩子嚇著。”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
理论满分是个惊喜，但也可能变成包袱。
万一因为这个好消息飘了，明天的实验成绩出来要是拉了胯，那就搞笑了。
而且————刘金刚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理论满分，今天实验看这小子的状態，应该也不差。
该不会————能拿个双满分的总冠军回来吧
这个念头一出，刘金刚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近十年，全国也就出现过一个先例。
“咳咳！”
刘金刚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都给我听好了啊！特別是你，郑乐！”
正在傻乐的郑乐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只是初核成绩，也就是小道消息。在正式榜单贴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谁大嘴巴，回学校就把他腿打折！”
刘金刚虽然语气严厉，但脸上的喜色是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酒店的时候，正是饭点。
省队的其他十几名同学早就望眼欲穿了。
看到刘金刚带著三人回来，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刘老师！怎么样找到江舟了吗”
“江舟你没事吧听说你晕倒在厕所了”
“老师，成绩出来了吗隔壁省队好像都收到了！”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江舟只是摆了摆手，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让大家担心了。”
说完，他便不想再多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倒是刘金刚，今晚的兴致高得离谱。
平时精打细算的刘大领队，今天大手一挥，“服务员！加菜！深井烧鹅来两只！还有那个白灼虾，每桌再上一盘！每人再来一瓶椰汁！”
“哇—！刘老师万岁！”
同学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肉吃总是开心的。
况且，考完了，先高兴在说唄。
別等分出来，高兴不出来了。
饭桌上，还有人凑过来悄悄问郑乐，”乐哥，看老刘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是不是成绩不错啊”
郑乐憋得满脸通红，嘴里塞满了的同时不仅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吃你的吧！我也————唔————不知道！反正挺好吃的！”
他心里有点苦。
酒足饭饱之后。
按照惯例，今晚没有考试了，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但刘金刚显然还有话要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就在这时，江舟悄悄走到刘金刚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刘老师，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一会儿您是不是要宣布那个事您直接说就行，不用顾虑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金刚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
他以为江舟是不想出风头。
愈发欣赏这个处变不惊的天才了。
“行，你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不用起太早，参观活动你不想去就不去。”
“嗯，谢谢老师。”
江舟前脚刚走出餐厅大门，身后就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
糟乱声透过玻璃门传出来，依旧震耳欲聋。
江舟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走进了电梯。
属於他的荣耀时刻，他並不想在场。
他的心思还是有些乱。
不想去应付那些场面。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江舟没有开灯，而是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窗外，珠海的夜景璀璨迷人，但他无心欣赏。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那里有两个新获得的东西。
一个是【来自未来】，目前处於灰色状態。
对於这个，江舟虽然好奇，但也无可奈何。
那只“手”既然帮他选了，就说明未来肯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或者是“他”认为用得著的地方。
真正让他心烦的，是另一个东西。
————
那个他用刷新赌来的彩色奖励。
【知识包—语言（）】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已经选择了使用。
当时，他还有些期待。
不说什么外星语言了，他想通了。
任何语言其实都可以。
因为，系统中的描述是“完美掌握”。
这意味著什么。
谁敢说自己能完美掌握一门语言，哪怕莎士比亚、荷马、鲁迅都不敢说自己完美掌握了使用的语言吧。
无论如何，都会是一次质变。
然而，现实还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当那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脑海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通透。
只有无数冰冷的的代码。
【ovax，oaddax，1jp004oxoreax，eaxphebp】
无数的01数据流涌入脑海，隨之还有地址、寄存器等相关概念————
直到江舟不知道用了多久，全部吸收之后，终於认识了那个名字。
汇编语言，第二代计算机语言。
“6
江舟睁开眼，盯著黑暗的天花板。
在学习之前，江舟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没有他预想中的文学性。
而是一种他从未了解、偏向独立的计算机语言。
学这个有什么用
放弃了稳赚不赔的【徒步者】，就给我来了个这————
江舟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难道这次赌输了
学习后，他意识到了“完美掌握”的分量之中。
他认识到了汇编语言的美，但是依旧是有些不满足。
一是，知识量太少。
哪怕是涵盖了86、ar、ips——乃至更多的机器语言全集。
他学到手的知识，还是太少了。
更多的，是一种明悟。
因为懂了汇编语言，这个作为上层与下层的连接语言，所以一定程度上对计算机有了明悟。
很有趣。
但————有什么用呢
“不对————”
江舟突然坐了起来。
他又想起那只“手”。
那只帮他锁定了【来自未来】的手。
而这个【语言包】，是在那之后才刷出来的。
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繫
如果没有，可能单纯是他运气不够好。
那如果有呢
为什么未来的自己，或者说未来的某种力量，希望他掌握这个语言
“汇编语言————直接与计算机对话，但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如果是纯粹由01代码构成的机器语言，也许意义会更大。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引子。
我应该进一步吗————
江舟伸出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敲击著。
虽然他从未学过编程，但他现在脑子里却清晰地知道如何用几行代码控制cpu
的活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也有些割裂。
这一夜，江舟失眠了。
他感受著满脑子熟悉又莫名的知识，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第二天清晨。
省队的同学们都在大厅集合，准备参加组委会组织的珠海科技馆参观。
经过了一晚上的沉淀，大家脸上总归是洋溢著笑容的。
毕竟最难的关卡已经过了。
只有两个人缺席。
江舟没来，罗成言也没来。
罗成言不去，是因为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没人会觉得奇怪。
而江舟不去，是因为他还在房间里，对著刚从刘金刚那里借来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即使不知道原因，也没人觉得奇怪。
因为江舟本身就和他们这些省城的孩子不算是一路人，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怎么参加过集体活动。
尤其是在昨天得知他理论满分的消息————这种隔阂便愈发深了。
从之前遥远的距离，变成了现在仰望更加遥远的距离。
江舟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窗口。
他深思熟虑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在今天，试著敲下了人生中第一行代码。
因为，就在昨晚，他还没睡的档口。
系统面板上，【来自未来】发出了一阵微光。
送来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