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醉仙居。
京内最大的酒楼，此刻正值饭点，一楼大堂喧闹鼎沸，好不热闹。
最惹人注目的一桌，几名行商打扮的人说着近来趣事，引得众人纷纷附耳倾听。
这时，一个穿着褐色绸衫的中年人从外面进来，打断了大厅的喧嚣。
中年人像是没注意其他人一般，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端起茶碗就灌了一大口。
“哎哟，可渴死我了。”
“老张，你这一上午跑哪去了？菜都快凉了。”同伴像是排练好了一般开口。
被称作老张的男人放下茶碗，抹了把嘴，咧嘴说。
“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可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他这么一说，大厅顿时又安静了几分，众人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什么消息啊，还天大的，能有天子脚下的大事多？”有人不以为意地开口。
老张嘿嘿一笑。
“这事儿，还真就跟当今圣上有关。”
“前些天派去青冈城的督察队，你们总听说了吧？”
“听说了啊，好像没查到什么吧？”
“屁！”老张一拍大腿，“督察队当然没查到什么，但....。”
他顿了顿，眼神瞥了眼周围目光，这才故作神秘道：“督察队要走那天，青冈城主李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了三个李家的庶子！”
“什么？”
“斩了自家人？这是为何？”
周围几桌人彻底忘了吃饭，纷纷围了过来。
“我那跑青冈的商队兄弟传回来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督察队，明着是去查案，暗地里是想替小皇帝收拢那些世家庶子的人心。”
“结果呢，被李家给察觉了。”
“李家将计就计，等督察队要走了，直接把那三个动了心思的庶子拉到城门口，当着督察队的面，咔嚓一下，脑袋就滚下来了。”
“对外还宣称，是响应陛下号召，自查门户，清理废物，以表忠心！”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
“我的天！这……这不是当众打皇上的脸吗？”
“李家疯了？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小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人家打着‘自查’的旗号，你皇上能说什么？说他杀得不对？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说自己派人策反臣子吗？”
“可这也太嚣张了！”
“嚣张？这叫实力。”最初那名商贾摇了摇头，“要我说啊，小皇帝想动世家，还嫩了点。这大梁的根，早就盘在这些世家手里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众人议论纷纷，点头者比比皆是。
二楼，雅间。
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楼下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李强端着酒杯，脸上的得意笑容。
他看向首座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恭敬地开口：“族老，您这招真是高啊。”
“咱们把这事儿往台面上一放，全京城都知道了小皇帝的算盘，也看到了咱们李家的态度。这下，小皇帝算是颜面扫地了。”
李成志摸了摸胡须，故作谦虚笑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为了家族的发展这才迫不得已。”
李强点点头。
“那小皇帝，借着北境狼国一战，收拢了不少民心。现在各地百姓人心浮动，对我世家大族的微词越来越多，极为不利。”
李承志点头，说道：“所以，必须得让那些贱民看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远在天边的小皇帝，护不住他们，也给不了他们安稳日子。
让他们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雅间内另外几名李家核心子弟立刻齐声附和。
“族老深谋远虑！”
“就是！小皇帝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的消息网遍布大梁。他的人前脚刚回京，后脚这事儿就在京城传遍了。”
“哈哈哈，这就是咱们的底气！只要咱们想，一道消息，不出半日，就能传遍任何一座大城！”
众人哄堂大笑，这就是他们世家大族的底气之一！
他们想要让百姓知道的事，三天就能让每一个百姓知道，他们不想让百姓知道的事，这辈子都难知道。
正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家丁快步走入，俯身在李强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向李承志，沉声汇报：“族老，宫里传出消息，小皇帝突然下旨，召集文武百官，即刻上朝！”
雅间内的笑声瞬间消失，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突然？
李承志眯起双眼，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是坐不住了，气急败坏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李强。”
“族老请吩咐。”
“你马上去办，让咱们的人把皇帝突然召集早朝的事，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李承志放下茶杯，摸着胡子。
“待会儿上了朝，你们都给老夫挺直腰杆。他要是敢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收缴兵权，或者降罪李家，你们就当场脱下官帽，直接退朝回家！”
“到时候，舆论一起，全天下人都会说，当今皇帝气量狭小，朝令夕改，逼得满朝重臣罢官不干！”
“老夫倒要看看，他一个毛头小子，担不担得起这个骂名！”
“是！”
众人齐声应诺，脸上一脸期待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场博弈，小皇帝已经落了下风，而他们，稳操胜券。
李强重新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来！我们共敬族老一杯！待此事过后，我李家在朝中的地位，必将再无人可以撼动！”
……
皇宫，御书房。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一身戎装的蒙千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扑通！
“陛下！末将请战，平叛李、陆、张……等二十三家世族！”
刚刚换好龙袍的赵羽，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
“蒙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家在青冈城折辱督察队，便是折辱陛下，折辱我大梁皇室！”蒙千山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请陛下给末将三万精兵，末将愿立军令状，必将这些世家挨个踏平！请陛下下旨！”
赵羽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三万精兵，踏平二十三个盘踞各地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先不说能不能打赢，就算真能打赢，这大梁江山，估计也成了一片废墟。
他摆了摆手，示意蒙千山平身。
“青冈城的事，朕已经知道了。”
邱平回京后，便第一时间将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他。
当街斩杀那三个庶子，一招杀鸡儆猴，杀的是庶子，敬的是他这只候。
计策虽然不错。
但在赵羽看来，下这个命令的李家人，目光实在短浅。
这种杀鸡儆猴，除了逞一时之快，让皇家的威严受了些损伤外，又能得到什么？
反倒是让天下百姓，看清了世家的丑恶嘴脸。
更重要的，是让世家庶子们，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在家族里，他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颗种子，本是他想借督察队之手悄悄埋下的。
没想到，李家自己亲手给它浇了水，还催着它发了芽。
不过，赵羽也不得不承认，世家大族对于信息传递权把控力的强夯。
在前世的记忆里，封建王朝的通讯，从边陲到京城，十天半月都是常事。
他们却能三天不到，将消息遍布全大梁。
但！
赵羽嘴角上扬，这反倒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