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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烛火摇曳。
沈清砚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本奏摺,目光却穿过窗欞,落在外面的夜色中。他等了很久,似乎在等什么人。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推门而入,躬身道:“皇上,张毅求见。”
“让他进来。”
太监应声退下,片刻后,张毅走了进来。
他是锦衣卫宫中组的千户,身形精悍,目光沉稳,是沈清砚从二十三个锦衣卫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心腹,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张毅跪地行礼。
“皇上,您吩咐的事,臣已经安排好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还垂手立著的太监,淡淡道:“你退下吧。今夜不用在殿外伺候,朕有事会传唤。”
太监躬身领命,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殿內只剩下沈清砚与张毅两人。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沈清砚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却已换了一身打扮,不是龙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
他的脸上覆著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那面具是他前世从无数易容高手那里学来的技艺,结合阿朱的易容术、前两世武盟中专门的人皮面具技法,以及他自己多年的改良,精心製作而成。
面具的工艺极其精细,戴上之后,与张毅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若非凑近了仔细端详,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这张面具,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做好了,为的就是今夜。
张毅看著眼前的“自己”,心中暗暗惊嘆皇上的手段,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头道。
“皇上,臣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御书房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臣会在这里替皇上守著,模仿皇上的举止和神態。臣已经练习了三个月,不会露出破绽。”
沈清砚看著他,目光平静。
“朕信你,不过,光你一个人还不够。”
他顿了顿,唤道。
“刘安。”
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个太监,年约四旬,面容白净,眼神沉稳。
这是沈清砚从內侍中精心挑选的心腹太监,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嘴巴极严。
“刘安会在殿內配合你。有人来稟事,由刘安出面应付。你只需坐在案后,假装看奏摺即可。记住,是看,不是批。你没有批阅奏摺的资格,这一点绝不能露馅。若有人问起政事,就说朕今夜不想说话,让他们明日早朝再议。”
张毅和刘安齐齐叩首。
“臣(奴婢)明白。”
他们两人虽然不知道沈清砚要去做什么,但却明白沈清砚要出去做的事情肯定是一件大事,他们绝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另外他们也没怎么担心沈清砚的安危,因为沈清砚的武功,他们是知道的,起码宫里面没人是沈清砚的对手。
沈清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二人。
“记住,今夜任何人都不见。不管是曹正淳还是朱无视的人,一律挡在门外。就说朕累了,不想见人。若是拦不住,刘安,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安低头道。
“奴婢明白。若有人硬闯,奴婢就说皇上已经歇下了,惊扰圣驾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沈清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御书房的后门。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身后,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烛火依旧摇曳。
张毅坐到了案后,翻开一本奏摺,假装看了起来。刘安垂手立在门边,神情肃穆,像一尊门神。
夜色如墨,皇宫中静悄悄的。
沈清砚施展轻功,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穿行。
他早就用神识探查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知道那口枯井的位置。枯井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废弃院落中,四周长满了荒草,井口被一块大石压住,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沈清砚移开大石,纵身跃入井中。
井很深,湿气很重,井壁上长满了青苔。
他手脚並用,缓缓向下攀爬。大约下降了十余丈,脚终於踩到了实地。井底是一片淤泥和枯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烂的气味。他没有停留,神识探出,在井壁上寻找密道的入口。
很快,他发现了井壁上一块与眾不同的石头。
那块石头微微鬆动,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跡。他伸手推开石头,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过。
沈清砚皱了皱眉,没有钻进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灵力微吐。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將洞口周围的泥土和碎石缓缓推向两侧。密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从只能侧身挤过,变成了可以轻鬆容纳一人直立行走。
扩宽过程中產生的碎石、泥土、灰尘,被沈清砚意念一动,尽数收入隨身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很暗,一路向下延伸,像是一条通往地底的斜坡。
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爪痕和凿痕,有些地方还能看到乾涸的血跡。
沈清砚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前方的路线。神识穿过泥土和岩石,清晰地勾勒出密道的走向。
这条密道弯弯曲曲,忽左忽右,坡度越来越陡,显然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
他们挖了多久,挖了多少年,不得而知。但沈清砚知道,这条密道一定通向刑部天牢,而且还通向地底最深处的天牢第九层。
沈清砚在狭窄的密道中缓缓下行。脚下並无石阶,只有前人踩出的坑洼与岩壁可供借力的凸起。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甬道骤然收窄,隨即豁然贯通——密道並非通向平地,而是在洞窟的穹顶处开口,下方是一片空旷幽暗的巨大空间。
他俯身看去,洞口之下,正是如剧中天牢第九层那般浑然天成的洞穴。
沈清砚提气轻身,身形如落叶般自洞口飘然坠下,衣袂微扬,悄然落於洞底。
这並非人工开凿的石室,而是一处方圆数丈的天然洞窟。穹顶高阔,钟乳倒悬,在不知何处渗来的微光里泛著湿漉漉的幽暗。
岩壁粗礪,地面凹凸,四处是年深日久的积水和滑腻的青苔。没有窗,没有柵,只有无边的地底幽寂,与岩隙间水珠滴落的清响,一声、一声,敲在死寂里。
空气阴冷刺骨,混杂著岩石的土腥、陈年的霉朽,与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进石头缝里的铁锈味。
洞穴中央,一道人影盘膝而坐,仿佛已在此凝固了数十年光阴。而那人影身前,赫然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质粗重,表面蚀跡斑斑,却仍清晰可辨三个深鐫的字跡。
朱无视。
那是昔日不败顽童古三通与铁胆神侯赌败之后,愿赌服输、自困於此的证明,也是这座无锁之牢唯一的界碑。
这界碑后面,正盘膝坐著一个人。
那人鬚髮皆白,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他低著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缠著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锈跡斑斑,显然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寒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与他的年纪和处境极不相称。
沈清砚看到这人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找到了。”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成是非的亲老爹,不败顽童古三通。
古三通看著沈清砚,沉默了很久。
他在这天牢第九层关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每一次有人来,都是朱无视派来的,或是试探,或是拷问,或是送饭。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密道进来的。
那条密道,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知道的人极少。朱无视不知道,狱卒不知道,知道这条密道的,只有那些被关在天牢等死想越狱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脚步轻若无物,呼吸绵长均匀,身上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古三通虽然武功废了大半,但眼力还在。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武功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这样的人,绝不是朱无视派来试探他的小卒。
“你不是朱无视派来的。”
古三通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十分篤定。
沈清砚轻笑点点头。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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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古三通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那你来做什么一个深更半夜钻密道到天牢里来的人,总不会是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天的。”
沈清砚没有急著回答。
他抬起手,在脸上一抹,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露出一张年轻的、稜角分明的面孔。
黑暗中,古三通的眼睛却看得清清楚楚。
“古前辈,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古三通的眉头微微一动。
“专门来找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你叫我古前辈难道你知道我是谁”
沈清砚也笑了。
“不败顽童古三通,二十年前被铁胆神侯朱无视囚禁於此,说起来倒真是江湖上的一大憾事。”
“传说当年你们本是一对至交好友,一同在天山之巔寻到了天池怪侠留下的两本绝世秘,金刚不坏神功与吸功大法。可惜人心难测,朱无视因嫉妒你的绝世天资,又覬覦你妻子素心,早在太湖之战前便动了杀机。”
“他先是暗中將八大门派与刑部四大捕头共一百零七人尽数杀害,而后將这一切罪行悉数嫁祸於你,令你在一夜之间成了武林公敌。”
“一年后,你们在天山之巔决斗,激战三天三夜,最终你因心怀愧疚一时失神,输在了他的算计之下,被囚禁於此二十年之久。”
“江湖上关於你的传说有很多,说你武功盖世,天下第一。说你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说你与朱无视本是好兄弟,却因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如今看来,这最后一条倒著实冤枉你了。”
他顿了顿。
“我说的,可对”
古三通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砚脸上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没想到这些陈年往事你都知道,看来你真的很了解我嘛。”
他也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然还真有人知道。
沈清砚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那是自然。要是不了解你,我为何会来找你”
古三通靠在石壁上,铁链哗哗作响。他歪著头,打量著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来给我送饭的。”
沈清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我想你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第二件,我想你出去后,帮我做事。”
古三通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狭小的石室里迴荡,震得铁链叮噹作响。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语气变得冷厉。
“我为什么要传你武功又为什么要帮你做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天牢第九层,铁胆神侯朱无视是我的死对头。你要是跟他有关係,现在就可以走了。要是没关係,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沈清砚没有急著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他发泄完。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当然不会让前辈白帮忙。我调查过前辈,知道前辈有个儿子。”
古三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沈清砚,嘴唇微微发抖。
“儿子不可能!我怎么会有儿子你休要骗我!”
沈清砚看著他,目光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你的儿子,自然是素心姑娘帮你生的。当年,你將素心安置在三里镇,然后去闯荡江湖。但当时,素心就已经怀孕了。后来,她生下孩子,听说你和朱无视要在天山决一死战,於是就將孩子交给邻居程欢程大嫂照顾,自己则去天山找你们。”
古三通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炸开。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程欢这个人,他是真的有印象,確实是当初三里镇的邻居。
沈清砚继续道。
“她去找你们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你自己也知道。你被关在了这里,而朱无视则將自己珍藏的第一颗天香豆蔻给素心服下,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使其伤势不再恶化,但陷入了永久沉睡。”
“天香豆蔻是一种奇药,服下一颗能保命,但会陷入沉睡。服下第二颗能甦醒,服下第三颗能痊癒。朱无视只有一颗,所以他只能將素心冰封於天山玄冰之中,等待找到第二颗和第三颗天香豆蔻。”
古三通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看著那沉重的铁链,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素心,想起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想起她为了他跑到天山,被打成重伤,如今被冰封在玄冰之中,生死不知。而他,被关在这里二十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他还活著吗他在哪”
沈清砚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还活著,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会帮你找到他,帮你对付朱无视,最后还能帮你救活素心。”
古三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了火焰。
可那火焰只烧了一瞬,便又被理智浇灭。他盯著沈清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凭什么能做到这些万一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呢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沈清砚看著古三通,暗道。
不愧是古三通,没想到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上绣著两条五爪金龙,中间是“圣旨”二字,在黑暗中依然醒目。他展开圣旨,圣旨上的字跡清晰可见,上面盖著大明的传国玉璽。虽然真正的传国玉璽早已在后唐遗失,但这枚玉璽是大明开国时重铸的,代表的是大明天子的权威,做不得假。
古三通看著那明黄色的圣旨,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
沈清砚收起圣旨,负手而立,黑暗中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凭我是大明的皇帝。”
古三通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这天牢里关了二十年,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但他知道,皇帝是天下之主,是朱无视头顶上唯一不能动的人。
朱无视野心勃勃,权倾朝野,可他终究不是皇帝。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皇帝。
古三通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朱无视的为人,他很了解。那个人野心太大,迟早要反。而皇帝想要对付朱无视,自然要找帮手。
他古三通,朱无视的死对头,被朱无视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自然就是最好的帮手。皇帝想要调查他的过往,找到他的儿子,知道素心的事,都不是难事。一切,都说得通了。
古三通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沉重的铁链,看著这间囚禁了他二十年的石室。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比方才更加炽烈。
“你真的是皇帝”
沈清砚看著他,目光平静。
“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骗你。只要你跟朕出去,皇帝身份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古三通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