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那漫天腥臭的血雨,也终於停歇。
整个葬魔渊,此刻安静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坟墓。
只有远处崩塌的山岳,和遍地残缺不全的天魔教徒尸骸,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夜收回手指。
那根刚才轻易点死大乘期巔峰教主的手指,此刻依旧白皙如玉,不染一丝血污。
“这就……结束了”
南宫红顏鬆开了捂住封青鸞双眼的手。
美眸中波光流转,满是崇拜。
这就是她的主人。
无论是面对半步圣人王的老祖,还是面对统御万魔的教主。
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那种从容,那种霸道,简直让人迷醉。
“呼……”
苏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的金色神辉缓缓收敛,那令人窒息的至尊威压也隨之消散。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仿佛刚才那个手撕血河、捏爆圣人的杀神,根本不是他。
“红顏。”
“把战场打扫一下。”
苏夜淡淡吩咐道,目光扫过遍地的狼藉,“虽然这天魔教是个穷乡僻壤,但数万年的底蕴,应该还是有点东西的。”
“那些长老的储物袋,还有藏宝库里的灵药、矿石。”
“通通带走。”
“紫竹峰刚添了人口,正是用钱的时候。”
“还有。”
“那几根魔神柱的材料不错,拆下来,带回去给小渔练手。”
雁过拔毛。
这就是苏夜的原则。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是,主人。”
南宫红顏盈盈一拜,隨即化作一道红光,开始快乐地“进货”。
对於这种抄家灭门后的丰收环节,她显然也是轻车熟路。
安排完琐事。
苏夜这才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少女。
封青鸞。
天魔教圣女。
也是传说中的太阴圣体。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圣女的风采
原本华丽的黑纱长裙,早已在之前的变故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带著一种病態的美感。
她的头髮凌乱,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掛满了泪痕和未乾的血跡。
眼神空洞。
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布娃娃。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最敬爱的义父,要拿她当祭品。
最崇拜的老祖,要喝她的血。
她以为的家,原来一直都是个养猪场。
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人绝望。
“还能站起来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封青鸞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抬头望去。
逆光中。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低头看著她。
此时的他,身上没有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他的眼睛很亮。
像是有星辰在流转。
深邃,平静,却又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
封青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想站起来。
可是双腿早已嚇得发软,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別怕。”
“都结束了。”
苏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些想害你的人,都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
“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把你当做炉鼎。”
炉鼎……
听到这两个字,封青鸞的眼泪再次决堤。
是啊。
她只是个炉鼎。
是个被圈养起来,隨时准备献祭的工具。
她活著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成全別人吗
“怎么”
“还要本座扶你不成”
苏夜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这葬魔渊虽然毁了,但这地上的泥巴,可还是挺凉的。”
听到这略带调侃的话语。
封青鸞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血色。
她咬了咬牙。
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的小手,搭在了苏夜的手掌上。
温暖。
这是她唯一的感受。
那只大掌並不粗糙,反而很细腻,掌心中传来的温度,顺著她的指尖,一直流淌进她冰冷的心房。
苏夜稍微用力。
便將这个柔弱无骨的少女拉了起来。
因为惯性。
封青鸞脚下一软,直接撞进了苏夜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紫竹清香,混杂著男子特有的气息,瞬间將她包围。
很好闻。
没有血腥味。
也没有那些魔修身上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就是……
光明的味道吗
封青鸞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像是触电一般想要退开。
“別动。”
苏夜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顺著他的掌心,涌入封青鸞的体內。
那是《太虚古经》修炼出的太初灵力。
包容万物,生生不息。
在这股灵力的滋润下。
封青鸞体內那些因为“散灵散”而淤塞的经脉,瞬间被冲开。
原本枯竭的丹田,也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就连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是……”
封青鸞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好精纯的灵力!
仅仅是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修为不仅恢復了,甚至还有了鬆动的跡象!
“好了。”
“既然没死,就別总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苏夜收回手,顺势在她那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动作很自然。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嚇的小猫。
“本座救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哭鼻子的。”
封青鸞愣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那个別有用心的义父,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没有贪婪,没有欲望。
只有纯粹的……
关怀
“前……前辈……”
封青鸞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为了我,不惜得罪整个天魔教,甚至斩杀半步圣人王
我不值得啊。
我只是个不祥之人,是个只会给人带来灾难的魔女。
苏夜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太初圣地的方向。
“本座。”
“苏夜。”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封青鸞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夜
太初圣地那位號称万古第一天骄的苏夜!
紫竹峰峰主!
传说中,他不是只有化神境吗
哪怕是传言有误,顶天也就是个合道境吧
可是刚才……
那种捏爆圣人王如屠狗的实力,怎么可能只是合道境
还有那恐怖的至尊骨……
那是大帝之资啊!
原来。
这就是真正的绝世天骄吗
一直在宗门內坐井观天,自以为是天之骄女的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原来是苏峰主……”
封青鸞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自卑。
她是魔教妖女。
他是正道魁首。
云泥之別。
“怎么”
“知道本座是谁,反而更怕了”
苏夜看著她那副鵪鶉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不……不是……”
封青鸞连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只是……只是青鸞身份低微,又是魔道中人,怕……怕玷污了前辈的清誉。”
“魔道”
苏夜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何为正何为魔”
“那厉无道满口仁义道德,养育你却只是为了吃你,这算正还是魔”
“本座刚才杀人盈野,血流成河,这又算正还是魔”
这一连串的反问。
让封青鸞哑口无言。
是啊。
正魔之分,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义父要杀她的时候,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师兄弟,那些慈眉善目的长老,都在冷眼旁观。
甚至还在期待著分一杯羹。
反而是眼前这个正道的大人物,孤身闯入魔窟,將她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著封青鸞的双眼。
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封青鸞。”
“本座且问你。”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轰!
这句话。
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封青鸞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傻了。
呆呆地看著苏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拜师
苏夜……要收她为徒
“前辈……您……您说什么”
封青鸞结结巴巴地问道。
“本座说。”
“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而且。”
“你我有缘。”
苏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叮!检测到第六位天命徒弟封青鸞,太阴圣体,请宿主儘快收徒!】
系统的提示音,早在刚才就已经响个不停了。
开玩笑。
这可是太阴圣体啊!
极品炉鼎
呸!
那是那些没眼光的蠢货才会这么想。
太阴圣体,乃是世间至阴至柔的体质,若是修炼正统的太阴功法,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甚至有机会衝击大帝之境!
而且。
这种体质若是能收归门下,不仅能壮大紫竹峰的实力,还能……
咳咳。
主要是为了弘扬正道,拯救迷途少女。
绝对不是因为系统奖励太丰厚。
“你身怀太阴圣体。”
“这种体质,在天魔教那种鬼地方,只会沦为他人玩物。”
“唯有入我紫竹峰。”
“本座有法,可让你重修大道,掌控自身命运。”
“而不是被命运掌控。”
苏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封青鸞的软肋。
掌控命运。
这是她做梦都想做到的事情。
如果不强。
如果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那么今天的悲剧,迟早还会重演。
“我……”
封青鸞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那是对新生的渴望。
是对光明的嚮往。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要给她一个家,给她一条通往强者的道路。
这简直就是上苍的恩赐。
她甚至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我愿意!”
这三个字。
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是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只要能跟在这个男人身边。
只要不再回到那个冰冷黑暗的牢笼。
然而。
话刚出口。
封青鸞眼中的光芒,却突然黯淡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热血冷却后。
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
“怎么”
“刚才不是答应得很痛快吗”
苏夜看著她这副模样,明知故问道。
“反悔了”
“不……不是反悔……”
封青鸞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颤抖。
更是带著一种深深的绝望。
“前辈……不,苏峰主。”
“青鸞……不能拜您为师。”
苏夜挑眉:“理由”
封青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希冀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灰暗。
“因为……”
“我是魔修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我是天魔教的圣女,我修炼的是吞噬精血的魔功,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是世人眼中的妖女,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而您……”
“您是太初圣地的峰主,是正道的希望。”
“若是我拜您为师。”
“全天下的正道修士会怎么看您”
“太初圣地会怎么看您”
“我会……成为您一生的污点。”
说到这里。
封青鸞已是泣不成声。
她多么想答应啊。
多么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是。
她不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了这个救了她性命的恩人。
他是那样的光芒万丈。
他是那样的完美无瑕。
绝不能因为收了一个魔女徒弟,而背上“勾结魔道”的骂名。
那样。
她就算死,也无法原谅自己。
“傻丫头。”
就在封青鸞陷入自我厌弃的深渊时。
一只温暖的大手,再次落在了她的头顶。
这次。
没有揉乱她的头髮。
而是轻轻地拍了拍。
“这就是你的理由”
苏夜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在封青鸞听来。
却如同天籟。
“魔修又如何”
“妖女又怎样”
苏夜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本座收徒,只看顺不顺眼。”
“从不看出身。”
“別说是魔修。”
“就算是真正的九幽天魔,只要本座点头,她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仙子!”
说到这里。
苏夜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正在熟练搜刮尸体的南宫红顏,又想起了那个还在紫竹峰等著吃鸡腿的涂山雅雅。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更何况。”
“谁告诉你,本座的徒弟,必须是正道了”
“只要进了我紫竹峰的门。”
“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本座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