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世上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妙人。”
“也不知是这世上的幸事,还是不幸。”
“不过,你说的对,如果说这世上还能有我的同路人,那大概也只有你了。”
韩飞双手抱拳,很是隨意的行了个礼。
“礼数不周全,还望见谅,往后,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认你的答案。”
“只要你不让我失望,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很直白的话,也很符合他法家出身的那直来直往的性子。
“等会”
眼见这宾主尽欢的模样,一旁的江峰开始不甘寂寞了。
“兄台,方才听了你的话,的確是令我茅塞顿开,你的理念与我偶像的风格极其相似啊。”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有能力给我举荐到邕州去了。”
“不过我觉得,你方才的话有问题,如果要说你们的同路人,那难道不该有林公子的一席之地吗”
“……”
林渊没有说话,反而韩飞有些奇怪的看向他。
“这林公子又是何方神圣啊”
他將自己关在这藏书阁中,对於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知晓。
“方才兄台所说的,就是林公子在邕州所做的,且他已经做成了很大一部分,朝廷虽在儘量隱瞒他的事跡,但要不了多久,他的名,定会传遍这天下!”
江峰满脸自信。
讲述偶像的事跡,让他也与有荣焉。
“哦……”
韩飞拉长了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在江峰与林渊两人间来回打量的眼神中也有些意味深长。
这傻小子。
“你的意思是,他这样的人,在邕州还有一个,且他们心意相通,想做的事都一样”
“没错!”
江峰点头。
“这小子方才还说,能给你举荐到邕州去当官”
“是这样的!”
江峰还是点头。
“那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人呢”
“那当然是绝无此种……”
戛然而止。
江峰忽然想到,先前自己问林渊的名字时,他给出的答案。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我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他会想起相识这半日自己所表现的一桩桩一件件。
面对书院守卫时的胆怯,偷摸进书院的贼心,以及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或许,他唯一做对的那件事就是……
江峰转身,纳头便拜。
“义父!”
“你真是林公子!”
“真是。”
“怎么样,跟我回邕州吗”
林渊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还真是能屈能伸,纳头便拜,一点犹豫都没有。
“其实邕州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的眼光也没你想的那么高。”
“百废待兴,真的很缺人,连被我抢过的士绅都不得已拉出来用了,可想而知。”
財军
事实上各个方面的空缺都很大。
尤其是,林渊还不敢大肆接收五姓援助人手的情况下。
毕竟他能保证的也只有王新月、卢清寒这两个人跟自己勉强算是一条心,余下的其他人,多数都是要么为利,要么情势所迫。
他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乃是与这天下所有称得上权贵之人为敌。
而今那些情势所迫的人,要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么就是觉得自己在装样子。
等到瞒不住,真相揭开之时,即便是他也不確定,自己身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甚至连许林辰,连陈宇靖,连楚辞忧,都未必能全信,更別说五姓。
要想避免那往后分崩离析的局面,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用五姓的人才储备,从底层,从那些原本没资格做官的人群之中,挖掘属於自己的人才。
就如江峰这样的人,用起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你小子做的是对的。”
“甭管现在那些权贵在你面前有多卑躬屈膝,有多顺从,都不能当真。”
“你要做的事,註定要与他们站在对立面,若不事先做好准备,等他们露出獠牙之时,你就只能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韩飞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不过,有我在,至少能保证將来失败时,保你一条命。”
“哦”
“我怎么觉得,你能做的不止是这些”
“韩飞,你堂堂法家大牛,总不能只会舞刀弄枪吧”
“刑部交给你,行么”
林渊轻笑著道。
若没碰到,那执掌刑部的人选,他或许还得再好好物色。
不过既然碰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问题,只要你不嫌我老头子所学过於严苛,莫说刑部,整个三法司,我一肩给你挑了!”
韩飞大手一挥。
对他来说,这就不是事儿!
林渊知道,这老头说话算话,他说能挑,那就一定不会出乱子。
刑罚严苛
这一点,与其说不重要,倒不如说本就该稍加严苛。
而今不过是起步的初期,他还没那么多閒心去照顾所有人的感受。
对於良善百姓而言,再是严刑峻法,跟他们有关係吗
只要法理公正,他们甚至巴不得刑罚能够严苛到极点。
对於刁民更是如此,只有足够严苛的刑罚,才能够震慑住想要作恶之人。
至於人道主义
那都是数百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也算是林渊个人的小偏执,他始终觉得对恶人施行人道主义,那就是对好人最大的不公。
后世如何他管不著,至少在他这里,他想要绝对的公平。
听著林渊缓缓的诉说,韩飞不时的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或许你小子自己都没发现。”
谈话到最后,韩飞给林渊下了个定论。
“你,有些过於理想。”
他的潜台词,有两句。
理想主义者往往能更容易的吸引大量志同道合者。
但理想主义者自己,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理想者,最终的下场莫过於,殉道。
“那,难道你不是吗”
林渊轻笑。
如果你不是,你又为何会为了那样的问题,將自己困在这小小的藏书阁中
以及,你又为何,愿意出山帮我
“没错,我也是。”
“朝闻道,夕死可矣。”
“莫说闻道,便是死在半途,也是死而无憾。”
將他困在这藏书阁中的问题,当真只关乎天下百姓吗
並不是,或者不仅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