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墨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一抹白光闪过，小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膝盖上。
小黑出现的瞬间，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绷直，黑亮的毛发都有些炸开。
它的碧绿瞳孔缩成一条缝，嘴巴微微张，露出两颗小小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李子墨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把小黑召出来，就是因为小家伙属性里有暗影系。
他自己没有暗影系，论暗影感知能力，他拍马都赶不上小黑。
而小黑的反应说明学校确实有东西。
“李先生…您能解决吧？”周校长看着小黑，声音带着紧张。
他停顿半刻，带着恳求说道。
“您一定要解决，那个死去孩子的家长天天来找我，说我们学校害死了他们的孩子，还说要告我，我拿了一笔钱才让他们消停，但这不是办法呀，如果他们一过激，把这事情宣传出去，学校恐怕就完了。”
说着说着，周校长的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如果您能解决这件事，我可以再给猎所加五十万，一百五十万，我砸锅卖铁也出得起。”
李子墨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有点不爽，不是对钱不爽。
而是对这个周校长不爽。
明明都有死亡事件了，他还不在委托书上写清楚，在那里故弄玄虚，让人以为这不是什么重要的委托。
要不是他今天来司南猎所面试，恰巧这个委托落在自己身上，在拖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生还的那三人在哪？”
李子墨将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解决问题要紧。
“都在上课。”
“带我去看看。”
李子墨站起，小黑从膝盖上轻盈跳下，无声落在地板上。
它没有像平时蹲在李子墨的旁边，而是走向门口，蹲在门边，长长的尾巴卷在身前，耳朵仍然竖着。
周校长从衣架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走到李子墨身边时，犹豫一下低声问道。
“李先生，要不要我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教室，我怕影响其他学生。”
李子墨摇摇头，“在教室看他们正常上课才能发现问题，叫到办公室来，他们会有防备。”
周校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说，“您说的对，我带您去。”
他小心避开蹲着的小黑，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李子墨，眼神中的怀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希望。
李子墨把小黑抱了起来。
小黑窝在他怀里，脑袋看着走廊的方向。
……
周校长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李子墨抱着小黑跟在后面，一路上都没说话，倒是周校长忍不住先开口。
“李先生，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跟您说。”
“什么事？”
“我之前也联系过猎盟，他们接了我的单子，但是排期排到了一个星期之后。”周校长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李子墨没说话，而是暗暗撇了撇嘴。
就你在委托书上写的那堆东西，猎盟肯定会把这归类为简单的妖魔案子，自然排到了后面。
……
两人走出行政楼，穿过一条甬道。
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在地面上留下光影，远处操场有人在踢足球，呐喊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过怀里的小黑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它的耳朵一直竖起，脑袋时不时转向某个方向，碧绿色的瞳孔盯着某处看了几秒，然后又转回来。
“那个死掉的学生叫什么？”李子墨问道。
“韩晨。”
“他死在哪里？”
“旧教学楼的四层，靠楼梯口那间教室。”周校长指了指学校西北方向，“就是那栋楼。”
李子墨顺着看过去。
透过几栋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四层高，样式明显是上世纪的老楼。
外墙的瓷砖都已脱落，窗户全部被木板封住。
在周围还拉着警戒线。
“出事之后就封起来了，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周校长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李子墨点点头没说话，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眸子缓缓闭上。
精神力无声无息向四面八方铺展开。
在他的感知中。
每个人的气息都像一盏小灯，密密麻麻浮现在脑海。
正常人的气温是温暖，像个小灯泡。
不过在他的感知中有三个气息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
“怎么啦李先生？”周校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
在李子墨的感知中，有三盏灯的亮度比普通人要暗，颜色偏灰，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
更关键的是，在灯的内部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气息非常淡，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强大，可能会被忽略。
“周校长，那三个学生在哪个班？”
“在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周校长指指面前这栋，“就这里四楼，高二三班。”
李子墨抬头看向教学楼。
五层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每间教室的窗户擦得都挺干净，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
“带路吧。”
周校长带着李子墨上了四楼。
走廊很安静，大多数班级都在上课，能听到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和学生的回答声。
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时，正好下课。
铃声一响，教室门被推开，学生们涌了出来，有的冲向厕所，有的靠在栏杆上聊天。
看到校长出现，不少学生都安静下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李子墨。
“校长怎么来这里的？”
“旁边那人谁呀？看着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抱着一只黑猫诶，好可爱。”
“可爱啥呀，猫的眼神好凶。”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李子墨没在意，站在走廊里，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从隔壁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沓试卷，看到周校长，她明显愣了一下。
“校长？您怎么来了？”
“王老师，过来一下。”周校长冲她招招手。
王老师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李子墨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凑到周校长身边。
“这位是司南猎所的李先生，来调查韩晨那件事的。”周校长低声解释道。
王老师的表情变化很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疑惑，最后变成“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神色。
她看了看李子墨，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李子墨对这表情已经免疫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三个学生呢？”
“姜珂、刘宇、董莹莹？”她下意识报出三个名字，“都在教室里。”
“方便叫出来吗？”
王老师看了一眼周校长，周校长点点头。
她犹豫一下，转身走进教室。
过了半分钟后，她带着三个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走廊里的其他学生都自觉让开位置，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这边，在好奇的探寻。
李子墨看着这三个学生。
一个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规矩学生，但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其中的一位女生站姿歪歪斜斜，一条腿还在抖，看李子墨的表情带着一些不屑，这形态像是一个小太妹。
但李子墨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至于最后一个男生，看起来有点怕生，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东西，两只手一直搓来搓去，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精神力集中在三人身上，仔细感知它们身上每一丝气息。
他确认了刚才的判断。
黑框男生应该就是姜珂，身上灰色气息最浓，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中，几乎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而那个女生应该就是董莹莹，身上灰色气息波动很大，李子墨能感知到一股很强烈的负面情绪。
至于最后那人应该就是刘宇，他身上的灰色气息最浅，只是附着在表面。
这三人看起来都被附身了，而且附身他们的东西，和李子墨在妖魔图鉴上见过的任何一种幽灵系妖魔都不太一样。
普通的幽灵系妖魔附身人类，就像水倒进杯子，水是水，杯子是杯子，用感知一扫就能清楚。
但这东西不一样，它隐藏的太好了。
要不是李子墨的精神力在第四境高段，根本察觉不到这些气息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来的是一个精神境界低的玄域术师，说不定会把这三人当做正常的受惊吓学生，忽略掉真正原因。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李子墨走向姜珂，在他耳边说道。
姜珂没有说话。
李子墨也不意外，再次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梦到自己在一条很黑的走廊里，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姜珂的手指抖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然后又转为正常。
沉默片刻，姜珂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男孩，“你怎么知道？”
李子墨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看向董莹莹，“最近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候明明不想发火，但身体自己动了，对吧？”
董莹莹的表情变了，不过只持续一秒，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谁呀你？查户口的？”
她的语气很冲，带着刻意挑衅。
“董莹莹！怎么说话呢！”周校长呵斥道。
董莹莹缩了缩脖子，但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子墨抬手示意周校长别急，将目光转向最后的一个男生刘宇。
这个男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抬过头，他就站在那儿，整个人好像就缩成一团，手指一直在搓。
“你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没有固定形状，是一团黑影，但你知道它有眼睛，而且它在看你。”李子墨的声音放的很柔。
听到这话的刘宇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看到了？”
走廊忽然安静了，旁边围观的学生虽然听不清这边到底在说什么。
但刘宇的反应他们都看在眼里，一个男生忽然对另外一个男生哭了起来，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子墨看向周校长，“带我去旧教学楼看看。”
周校长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带您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学生，补充道，“另外这三个学生不能再上课了，找个地方让他们待着，最好有人看着。”
“没问题，我安排他们到行政楼的会议室去，那里安全也方便。”周校长立刻应道。
“李先生，您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周校长走到李子墨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还不好说，我得先去看了现场才能确定。”
李子墨没说实话，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猜测，如果真确认是那种幽灵系妖魔的话，要对付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他弯腰把小黑放到地上。
小黑落地瞬间，就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子墨一眼。
李子墨明白这是让自己跟着它。
他跟着小黑往楼下走，周校长小跑的跟上。
身后传来王老师的声音。
“姜珂、刘宇、董莹莹，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