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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房间的回响
    第128章 306房间的回响

    (起)

    三楼,306房间。

    这个数字像一句古老的咒语,悬在破败的楼梯尽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顾言深握紧了苏晚星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并非一片干燥。未知的敌人,封闭的环境,刻意选择的“舞台”,每一步都踩在危险的边缘。

    “跟紧我,有任何不对,立刻后退。”顾言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叮嘱。他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经过改装的、威力可控的微型电击枪,是非致命性防卫装备,但在这种环境下,或许能争取到关键的时间。

    苏晚星用力点头,将装着挂坠的盒子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与过去、与外婆唯一的、脆弱的联结。

    楼梯间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扶手锈蚀断裂,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和不明污渍。阳光被厚重的墙壁和破碎的窗框切割成怪异的光斑,勉强照亮前路,却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们一步步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空洞的回响,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跟随。通讯耳机里传来a组断断续续的汇报,信号干扰比预想的更强:“……可视范围……三楼东侧……无法确认具体人数……小心……”

    顾言深轻轻敲击两下麦克风,表示收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黑洞洞的门扉。疗养院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墙壁上涂鸦斑驳,一些房间的门板不翼而飞,露出里面狼藉的景象,废弃的病床、翻倒的柜子、满地杂物,像被时光遗忘的废墟。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走廊狭长而昏暗,306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那扇门紧闭着,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原木色,门牌号码的金属数字“306”锈迹斑斑,歪斜地挂着。

    整条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空气中那股沉闷的腐朽气息似乎更浓了,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顾言深的警惕性提到最高。他示意苏晚星停在距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自己上前,侧身贴近门板,凝神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可以窥见房间内同样破败,似乎堆放着一些杂物,但视野有限。

    “我们来了。”顾言深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东西也带来了。现身吧。”

    没有回应。

    顾言深与苏晚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不再犹豫,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承)

    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像是一间废弃的多人病房或者活动室。窗户被厚厚的旧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中挤进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散乱地堆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和医疗器械残骸。

    而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旧的、铺着褪色塑料布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轮椅里,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只能看到一个花白的后脑勺和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桌子旁边,立着一个便携式的蓄电池供电的照明灯,光线惨白,将那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

    这画面诡异而静止。

    “东西呢?”那个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男声再次响起,正是来自轮椅上的背影。他没有回头。

    顾言深护着苏晚星,没有立刻走进房间深处,停留在门口附近相对开阔的位置,便于观察和撤离。“挂坠在这里。但你答应要告诉我们的‘真相’呢?”

    “呵呵……”轮椅上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真相?你们真的做好准备,听这个被掩埋了几十年的‘真相’了吗?尤其是你,苏晚星,李婉的外孙女。”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紧,她上前一步,与顾言深并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有权利知道。请你告诉我,我外婆……到底和你,和柳玉茹,有什么恩怨?”

    “恩怨?”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郁已久的疯狂,“那可不是简单的恩怨!那是偷窃!是背叛!是毁了我母亲一生,也毁了我一切的罪恶!”

    他猛地转动轮椅,转了过来!

    灯光下,露出一张苍老而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怨毒、痛苦和一种偏执的光芒。他的五官……依稀能看出与书房照片上那个年轻风流的顾怀远,有着几分神似,尤其是眉眼和下颌的轮廓。只是顾怀远的面容是威严与儒雅的结合,而眼前这张脸,却被岁月的风霜和内心的恨意侵蚀得扭曲而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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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维安!或者说,那个可能的“私生子”!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这张与顾怀远神似的脸,顾言深和苏晚星的心中还是掠过一阵寒意。

    “你是周维安?”顾言深沉声问。

    “周维安?哈哈……”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这个名字,不过是你们顾家施舍的、用来掩盖肮脏过去的遮羞布!我姓柳!柳玉茹的柳!我叫柳慕言!”

    柳慕言……慕言?这个名字,似乎本身就带着某种执念。

    “好,柳慕言先生。”顾言深迅速调整了称呼,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你说我父亲毁了你母亲,或许有其事。但李婉女士呢?她与你们母子的遭遇有何关系?你凭什么用那些恶毒的言语诋毁她?”

    “诋毁?”柳慕言像是被刺痛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指向苏晚星手中的保险盒,“把挂坠拿过来!让我看看那个贱人的东西!”

    苏晚星看向顾言深,顾言深微微颔首。苏晚星深吸一口气,捧着盒子,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将盒子放在柳慕言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迅速退回顾言深身边。

    柳慕言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当那枚翠绿的“凤穿牡丹”挂坠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伸出枯瘦颤抖的手,将挂坠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恨,有怀念,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就是它……就是它……”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这是我父亲留给我母亲唯一的念想……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

    (转)

    “你父亲?”顾言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的父亲,不是顾怀远?”

    柳慕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恨意:“顾怀远?他也配?!他不过是趁虚而入、玩弄我母亲感情的混蛋!我父亲……我父亲是当年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青年画家,林枫!”

    林枫?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柳慕言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飘忽而痛苦:“我母亲柳玉茹,年轻时遇见了林枫。他们真心相爱,这枚‘凤穿牡丹’翡翠挂坠,是林枫家的传家宝,他送给我母亲作为定情信物,许诺将来功成名就,就娶她为妻。”

    “可是,后来林枫家里出了事,他被迫要离开一段时间。临行前,他将这枚代表承诺和爱情的挂坠交给我母亲保管,让她等他回来。”柳慕言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母亲等啊等,却等来了林枫在国外意外身亡的噩耗……她悲痛欲绝,几乎活不下去。”

    “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李婉出现了!”柳慕言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死死盯住苏晚星,“她假惺惺地安慰我母亲,照顾她,获取了她的信任。然后,她看到了这枚价值不菲、又寄托着深情的翡翠挂坠!”

    “李婉那个虚伪的女人,她羡慕我母亲拥有这样真挚的爱情和珍贵的信物,更嫉妒挂坠本身的价值!她家里当时正缺钱,她那个教书匠丈夫清高迂腐,不肯低头。于是,她趁我母亲一次生病神志不清的时候,偷走了挂坠!”

    “什么?!”苏晚星如遭雷击,失声喊道,“不可能!我外婆绝不会做这种事!”

    “不可能?”柳慕言厉声反问,猛地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抽出一本同样陈旧的日记本,狠狠摔在桌子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日记!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她发现挂坠丢失后的崩溃,以及她如何怀疑、最后如何确定是李婉所为!但因为当时她没有确凿证据,又念及所谓‘姐妹之情’,她忍下了这份屈辱和愤怒,只是与李婉彻底绝交!”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字迹:“你看!‘玉茹心碎,疑是婉所为,然无实证,且念旧情,唯断交以自保,然此恨难消!’”

    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充满了绝望和愤恨。

    苏晚星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日记本看起来年代久远,做旧的可能性不大。难道……难道外婆真的……

    “后来呢?”顾言深的声音依旧冷静,紧紧握着苏晚星颤抖的手。

    “后来?”柳慕言惨笑,“后来我母亲发现怀了我,是林枫的遗腹子。她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如何生存?她走投无路,又想起了曾经对她表示过好感的顾怀远……于是,她带着秘密和仇恨,接近了顾怀远,希望至少能为我和她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可顾怀远呢?他不过是贪图我母亲的美色,玩腻了就给了点钱打发掉!甚至不承认我的存在!”

    他的恨意转向了顾怀远:“你们顾家,道貌岸然!李婉,卑鄙偷窃!是你们两家人,毁了我母亲的一生!她到死都念念不忘这枚挂坠,念念不忘林枫,也念念不忘对李婉和顾家的恨!”

    “所以,你回来复仇。”顾言深陈述道,“你要夺走顾氏,也要拿回这枚挂坠。”

    “没错!”柳慕言咬牙切齿,“顾氏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这枚挂坠,更是我父亲留给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它必须回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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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攥着挂坠,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灵魂。

    “那么,你背后帮你的人是谁?”顾言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你个人的能力,做不到这些。是谁在帮你布局,提供资金和信息?”

    柳慕言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刚要开口——

    突然,异变陡生!

    房间侧后方一堆废弃家具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顾言深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身边的苏晚星扑倒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的枪响,撕裂了房间的死寂!

    子弹擦着顾言深的肩头飞过,打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激起一蓬灰尘和碎屑!

    有人埋伏!除了柳慕言,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合)

    “a组!b组!行动!遭遇武装袭击!”顾言深在倒地的瞬间,对着麦克风低吼,同时拔出腰后的电击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盲射!

    电击弹打在废弃家具上,爆开一片蓝色的电火花,照亮了阴影中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面罩的身影!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移动位置,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

    柳慕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此时此地直接下杀手!他慌乱地想操纵轮椅后退。

    “小心!”苏晚星被顾言深护在身下,惊魂未定,却看到那个袭击者的枪口似乎微微调整,隐隐指向了柳慕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柳慕言手中那枚翡翠挂坠!

    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挂坠!甚至可能……想连柳慕言一起灭口!

    “他要抢挂坠!”苏晚星失声喊道。

    顾言深也瞬间明白了。柳慕言背后的人,或许根本没打算让柳慕言真正拿走挂坠,或者,是怕柳慕言说出更多秘密!

    “拦住他!”顾言深对耳麦吼道,同时试图寻找掩护。

    门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a组队员正在突破信号干扰区域赶来!

    房间内的袭击者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不再犹豫,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径直扑向轮椅上的柳慕言,目标明确——他手中的翡翠挂坠!

    柳慕言惊骇之下,下意识地将挂坠死死护在怀里。

    “把东西给我!”袭击者压低声音喝道,带着外国口音,伸手就抢!

    “休想!这是我的!”柳慕言癫狂地反抗。

    “砰!”又是一声消音枪响,这次击中了柳慕言的轮椅扶手,火星四溅!

    混乱中,顾言深瞅准机会,再次发射电击弹,这次击中了袭击者的小腿!袭击者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两名全副武装的a组队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

    袭击者见势不妙,毫不犹豫,猛地一脚踹翻柳慕言的轮椅,在柳慕言的惊叫声和挂坠脱手飞出的刹那,他竟不顾一切地凌空抓住了那枚翠绿的挂坠,然后借着踹翻轮椅的反作用力,矫健地撞向旁边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哗啦——!”

    腐朽的木板应声破裂,袭击者带着挂坠,直接从三楼破窗而出!

    “追!”顾言深厉声命令。

    一名a组队员立刻冲到窗边,但下面杂草丛生,袭击者落地后翻滚了几下,似乎并未受重伤,身影迅速消失在荒草和废墟的阴影中,显然早已规划好了逃生路线。

    另一名队员则迅速检查柳慕言的情况。柳慕言摔倒在地,额头磕破,流着血,神情呆滞,似乎还没从挂坠被抢走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喃喃:“挂坠……我的挂坠……林枫……”

    顾言深扶起惊魂未定的苏晚星,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脸色阴沉地看向破碎的窗户。

    挂坠被抢走了。被柳慕言背后那个真正的黑手派来的人,抢走了。

    他们见到了柳慕言,听到了一个充满恨意的“真相”,却失去了最关键的物证,也未能揪出那个最危险的幕后之人。

    而柳慕言口中的“真相”,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李婉当年,真的偷了挂坠吗?

    苏晚星依偎在顾言深怀里,看着失魂落魄、额头流血的柳慕言,又看看那扇破碎的、灌入冷风的窗户,只觉得浑身冰冷,心乱如麻。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而迷雾之后,隐约露出的刀锋,却更加寒光凛冽。那个抢走挂坠的袭击者,以及他背后的人,到底还想用这枚挂坠做什么?

    疗养院外,荒草深处,那个戴着面罩的袭击者回头看了一眼破窗的方向,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握紧了手中温润的翡翠挂坠,对着微型通讯器,用带着口音的中文简短汇报:

    “东西到手。‘夜莺’可以收网了。”

    夜莺?那个顾氏内部的“内鬼”代号?

    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正在悄然转移,指向顾氏集团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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