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内的死寂,被苏铭手中那个黑色圆盘上跳动的血色倒计时,切割得支离破碎。
五十九天。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毁灭世界的灾难,入侵地球的跳板……
每一条情报,都比之前天剑宗是内奸的消息,更加令人绝望。
林苍渊和万法真人,这两位屹立于苍澜界顶点的巨擘,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灵魂深处涌出。
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宗门,一个教派,而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更高维度的文明入侵。
“完了……”熔岩尊者失神地呢喃,他那暴烈的战意,在“凋零领主”这个名号面前,被冻结成了脆弱的冰晶。
就在这股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理智的瞬间,苏铭平静地将那个黑色圆盘收起。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绝望是最无用的情绪。”
苏铭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敌人已经亮出了他们的底牌和时间表,这意味着,棋局的主动权,回到了我们手里。”
此言一出,林苍渊和万法真人猛地一震,浑浊的思绪中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光。
对!
敌人有时间限制,但他们没有!
主动权!
“尊驾的意思是……”林苍渊急切地看向苏铭。
“兵分两路,不,三路并行。”苏铭走到巨大的苍澜界地图前,手指在三个地方重重点下。
“天剑宗,西北荒原,天枢城。”
“第一步,清理门户。”
苏铭转身,直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天剑宗的叛徒,是插在我们心口的一把刀,不拔掉它,我们做任何事都会被泄露,甚至在背后被捅穿。”
“我需要护界盟所有主力,即刻出发,陈兵天剑宗山门之外。”
“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而是直接下达了不容辩驳的命令。
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众人,被这股雷厉风行的决断力瞬间点燃。
没错,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好!”熔岩尊者第一个响应,双拳一砸,暴喝道:“老夫这就去集结人马!他娘的,先宰了那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万法真人和林苍渊对视一眼,也重重点头。
“尊驾,我等亲自随您前往!”
“证据呢?”青木圣宗的一位长老忍不住问。
苏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就是证据。”
说完,他单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在书阁内张开,对面,是天高云淡的广阔天穹。
“出发。”
……
天剑宗,坐落于苍澜界西境的万剑山脉。
此地山势如剑,直插云霄,终年被锐利无匹的剑气笼罩,寻常修士甚至无法靠近百里之内。
其护山大阵“万剑归宗大阵”,更是号称苍澜界杀伐第一,一旦全面开启,连尊者都能绞杀。
然而此刻,这片剑道圣地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天剑宗山门之前,巨大的空间裂隙凭空洞开。
苏铭当先一步踏出,身后,林苍渊,万法真人,熔岩尊者,以及那一百名煞气冲天的“神剑”小队成员,鱼贯而出。
紧接着,在天剑宗外围,一道道空间门接连开启。
青木圣宗和天工圣宗的主力大军,在数十位化神长老的带领下,化作两股遮天蔽日的洪流,将整个万剑山脉围得水泄不通。
战鼓未响,旌旗未展,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已经让万剑山脉中无数灵剑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何人敢犯我天剑宗!”
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响彻天地。
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名身穿白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悬浮于山门之上。
正是天剑宗宗主,成名万载的剑道尊者,剑无心。
在他身后,数十名天剑宗的太上长老也随之现身,其中一人,正是苏铭在记忆画面中看到的叛徒,剑尘子。
剑无心看到林苍渊和万法真人亲至,身后更是两宗主力尽出,不由得又惊又怒。
“林苍渊!万法!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挑起圣宗之战吗!”
林苍渊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剑无心!这句话,该我们问你!你天剑宗,为何要勾结天外邪魔,背叛苍澜界!”
剑无心闻言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一派胡言!我天剑宗顶天立地,何曾做过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他身后的剑尘子,故作悲愤地站出来。
“林宗主,万法宗主,我等敬你们是前辈,但如此污蔑我宗清誉,未免太过霸道!”
“污蔑?”
一直沉默的苏铭,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剑无心,也没有看剑尘子,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画面,被强行投影在了天空之上。
画面中,正是剑尘子与那三名暮影教团使者在密室中商议的场景,他们如何计划在天枢城发动叛乱,如何破坏通天塔,如何接引凋零领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并非简单的记忆回溯,而是苏铭以空间之力,将那名使者灵魂深处最核心的记忆烙印,直接剥离了出来,重现于世!
“这……”
“不可能!”
天剑宗一方,所有看到这画面的长老弟子,全都懵了。
剑无心更是身体剧震,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侃侃而谈的剑尘子,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真实的剑尘子,那张老脸上,瞬间布满了不敢置信和滔天怒火。
“剑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剑尘子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公之于众!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既然已经败露,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丝疯狂和狰狞,爬上了他的脸。
“解释?哈哈哈哈!宗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身上的气息轰然一变,一股精纯的剑意,瞬间被一股灰败、腐朽的凋零之力污染!
“旧的世界即将腐朽,新的神祇即将降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这老顽固,看不到未来的大势,就别挡着别人的路!”
剑尘子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所有追随我的弟子长老,听我号令!时机已到,发动大阵,夺取剑冢!开创我天剑宗万世不拔之基业!”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剑宗内部,近三分之一的长老和核心弟子,身上同时爆发出被凋零之力侵蚀过的气息!
叛乱,悍然发动!
无数道被污染的剑光冲天而起,不是攻向外敌,而是斩向了自己身边的同门!
同时,十几名叛乱长老联手打出一道法诀,试图抢夺护山大阵的控制权!
“你……你们敢!”
剑无心气得浑身发抖,心痛如绞。他一剑劈出,将一名偷袭他的叛乱长老斩成血雾,但更多的叛徒,已经冲向了宗门禁地——剑冢!
整个天剑宗,瞬间化作一片血与火的炼狱。
林苍渊和万法真人见状,便要出手相助。
“不必。”
苏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对着身后的“神剑”小队下令。
“进去,清理垃圾。”
“是!”
百名精锐齐声怒吼,化作一道洪流,在一位化神长老的带领下,直接冲入了混乱的天剑宗山门。
而苏铭本人,则看都未看下方的混战,他的身形在原地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剑冢,是万剑山脉的最高峰,也是天剑宗的圣地。
剑尘子带着几名心腹死忠,正化作流光,疯狂地冲向山巅。
只要能掌控剑冢中那道无上的“开天剑意”,他就有翻盘的资本!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山巅的前一刻,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苏铭。
“空间挪移!”剑尘子瞳孔一缩,随即厉喝道:“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开!”
他已经彻底疯狂,将毕生功力催发到了极致,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再是天剑宗煌煌正大的剑道,而是一道灰色的,充满了寂灭与凋零气息的诡异剑光!
“寂灭剑道,万物归墟!”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要将一切都化为虚无。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无限逼近化神后期!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铭的举动,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他的指尖,那一缕微不可见的银色空间丝线,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苏-铭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灿烂,仿佛由世间最极致的“锋锐”凝聚而成的金色金属。
先天金精!
嗡!
先天金精发出一声轻鸣,一缕纯粹到极点的锋锐本源,被苏铭强行抽出,融入了指尖那道银色的空间丝线之中。
银线,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
“借你一丝本源,斩你一道规则。”
苏铭口中轻语,并指如刀,对着那道袭来的灰色剑光,轻轻一划。
“空间切割,锋锐之意,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那道融合了锋锐本源的金银丝线,轻飘飘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至高法则,划过了那道寂灭剑光。
下一刻,令剑尘子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足以斩灭山川,腐蚀万物的寂灭剑光,在与那金银丝线接触的瞬间,就像一块豆腐,被从中整整齐齐地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剑光蕴含的“寂灭”规则,被更上位的“锋锐”与“切割”规则,从概念的层面上,直接斩断了!
“噗!”
剑尘子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空中跌落,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的道,被破了!
苏铭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结束了。”
他伸出手,对着剑尘子遥遥一握。
一个由无数空间切面组成的透明囚笼,瞬间将剑尘子和他那几个惊骇欲绝的死忠党羽笼罩,封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苏铭才抬起头,看向山巅之下。
在“神剑”小队的雷霆打击和剑无心等人的狂怒反击下,叛乱已经被迅速平定。
满目疮痍的宗门之内,剑无心手持滴血的长剑,望着被封印的剑尘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痛苦、羞愧与茫然。
他缓缓走到苏铭面前,收起长剑,对着苏铭,深深一揖。
“天剑宗,剑无心,多谢尊驾出手,清理门户,挽救宗门于万一。老朽……有愧于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苏铭没有理会他的感谢,而是直接开口。
“你们宗门那个计划,十五天后,天枢城。”
“我需要一道足以从外部,精准打击并摧毁通天塔内部薄弱节点的攻击。”
“开天剑意,能做到吗?”
剑无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引着苏铭、林苍渊和万法真人,来到剑冢的入口前。
那是一扇朴实无华的石门,上面却铭刻着古老而玄奥的剑纹。
剑无心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石门上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
“开!”
石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了一个幽深、空旷的内部空间。
空间的中央,没有神兵,没有骸骨,只有一道约三尺长,纯粹由光芒组成,仿佛天地初开第一缕“锋芒”化成的剑形光束,在静静悬浮。
开天剑意!
仅仅是看着它,在场的所有化神强者,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身,传来一种要被从根源上撕裂的刺痛感!
“此剑意,乃我宗创派祖师飞升前所留,蕴含‘开天辟地’之无上真意。”
剑无心艰难地开口。
“但想要引导它,必须身负‘无垢剑心’,并得到它的认可。我宗万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勉强引动一丝。老朽……也做不到完全掌控。”
苏铭向前一步,直面那道开天剑意。
他能感觉到,这道剑意就是“斩断”这一概念的极致体现。
他的空间之力,同样擅长切割。
他尝试着释放出一丝自己的空间规则,去触碰那道剑意。
开天剑意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排斥的意味。
它不敌视空间之力,但它只认可最纯粹的剑道。苏铭身上的规则气息太驳杂了,生命,凋零,还有最核心的空间……它不认可。
“它拒绝我。”苏铭平静地得出结论。
这个结果,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林苍渊等人,心又沉了下去。
“还有一个办法!”剑无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天剑宗有一门禁术,名为‘万剑朝宗,神意牵引’。由老朽和所有未叛乱的长老,燃烧本命剑元,可以强行‘请’出一道剑意投影。”
“这道投影,只有一击之力,而且威力不足本体的三成。但我们可以将其注入万法宗主的‘万法星盘’之中,由星盘锁定目标,进行超远距离的精准打击!”
万法真人闻言,立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星盘。
他快速推演了片刻,重重点头。
“可行!星盘可以承载这道剑意投影的‘概念’,只要坐标精确,就能将其投送到天枢城任何一个角落!只是,对星盘和主持阵法的人,消耗都将是天文数字!”
“消耗再大,也得做!”林苍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方案了。
“好。”苏铭也同意了这个方案,“你们去准备。时间,只有十五天。”
说完,他却并未离开,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剑冢的内部。
“此地,不错。”
他感受着剑冢内那无处不在,精纯到极致的“锋锐”规则,心中有了新的打算。
依赖别人,终究是下策。
开天剑意再强,也不是自己的力量。
他自己的“空间切割”,才是根本。
“我要在此地闭关。”苏铭对剑无心说道,“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要借助这里的环境,借助手中的先天金精,将自己的“空间切割”,推演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要锻造出一把,独属于他自己的,足以斩断规则,斩断世界,斩断命运的……空间之剑!
这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更是为了他最终返回地球,面对那不可名状的“凋零领主”!
剑无心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恭敬地应下。
苏铭不再多言,一步迈入剑冢之内。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剑冢内,苏铭盘膝而坐,那块先天金精悬浮于他身前。
他闭上双眼,整个心神沉入到这片由“锋锐”规则构成的海洋之中。
无数关于“切割”、“分离”、“斩断”的感悟,涌上心头。
他体内的空间之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着蜕变和提纯。
他感觉自己距离“空间尊者”中期,只剩下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一旦突破,他对“斩”的理解,将达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时间,在深度的闭关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铭全身心投入,即将触碰到那层突破壁障的紧要关头。
嗡!
一道被加持了最高权限,无比急促的灵力传讯,强行穿透了剑冢的封锁,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是林苍渊那焦急到变调的嗓音!
“尊驾!十万火急!青木圣宗传来最高警讯!”
“生命古树……在哀嚎!地脉深处的凋零污染正在以数十倍的速度疯狂爆发!”
“黑煞教主……他没有去献祭西北之地!他以自己和剩下的所有教众为祭品,在黑煞渊最深处,启动了一个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后备计划!”
“他……他正在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凋零深渊的裂缝,要提前接引‘凋零领主’的一缕化身降临!”
剑冢之内,那片由纯粹“锋锐”规则构成的海洋,在苏铭的心神中掀起万丈狂澜。
无数关于“切割”、“分离”、“斩断”的至高奥义,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他捕捉、解析、吸收。
他与“空间尊者”中期那道无形壁障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飞速拉近。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浸,触碰到那层突破契机的瞬间。
嗡!
一道被加持了最高权限,急促到撕裂神魂的灵力传讯,悍然洞穿了剑冢的层层封锁,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是林苍渊那焦急到完全变调的嗓音!
“尊驾!十万火急!青木圣宗传来最高警讯!”
“生命古树……在哀嚎!地脉深处的凋零污染正在以数十倍的速度疯狂爆发!”
“黑煞教主……他没有去献祭西北之地!他以自己和剩下的所有教众为祭品,在黑煞渊最深处,启动了一个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后备计划!”
“他……他正在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凋零深渊的裂缝,要提前接引‘凋零领主’的一缕化身降临!”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铭即将突破的灵台之上。
那股即将圆融归一的锋锐空间规则,骤然一滞。
苏铭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那片由“锋锐”规则构成的感悟海洋,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冻结。
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一把抓过悬浮在身前的先天金精,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从悟道的空灵,转变为一柄即将出鞘,斩断万古的绝世凶兵!
轰隆!
那扇足以抵挡尊者全力一击的厚重石门,在苏铭起身的刹那,便被一股无形的空间伟力从内部直接震成了齑粉!
守在门外的剑无心等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已经裹挟着滔天的寒意,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尊驾!”
林苍渊和万法真人骇然回头,却只看到苏铭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下一瞬,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空间挪移!他直接走了!”
万法真人失声惊呼,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空间传送,几乎没有半分的能量波动,就直接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
林苍渊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连这位深不可测的尊驾,都必须亲自出手的地步!
“所有人!立刻前往黑煞渊!不惜一切代价,封锁裂缝!”
……
黑煞渊。
曾经的苍澜界第一魔道禁地,此刻,已经化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不,是比炼狱更加恐怖的凋零死域。
天空不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一道横贯天穹的巨大裂缝,宛如世界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被强行撕裂在那里。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道通往另一个维度,另一个规则体系的“深渊之门”。
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正从裂缝中不断渗出,带着一种高维度的凋零法则,疯狂地侵蚀、同化着苍澜界的一切。
大地在枯萎,山脉在腐朽,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在哀嚎中死去,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在裂缝的正下方,一个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上,黑煞教主和他麾下最核心的数千名教众,已经化作了一具具失去所有生命精华的干尸。
他们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本身,都成了点燃这座祭坛,定位这个世界坐标的燃料。
他们用自己的彻底灭亡,换来了这道裂缝的开启,成为了凋零领主降临的“锚点”。
当护界盟的大军在林苍渊等人的带领下,不计代价地传送到黑煞渊外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得心神欲裂。
“布阵!快!启动‘青天净世大阵’!”
天工圣宗的阵法大师们面无人色地嘶吼着,一件件珍贵无比的净化法宝被不要钱般地扔出去,试图在裂缝外围构建起一道封锁线。
青木圣宗的长老们,则联手引动生命古树的力量,一道道碧绿色的生命洪流跨越虚空而来,注入阵法之中,想要净化那片凋零的雾气。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从裂缝中散逸出的凋零规则,层级实在太高了。
刚刚构建起的净化光幕,在接触到灰色雾气的瞬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迅速黯淡,灵性被飞速“杀死”。
那些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生命洪流,更是一头扎进了死寂的沙漠,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就被彻底同化、吞噬。
绝望,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
这种感觉,比之前在书阁内得知情报时,要强烈千百倍。
因为这一次,毁灭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就在此时,那道漆黑的深渊裂缝,猛地一颤。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威压总和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概念性的“终结”。
万物有始必有终,生命有生必有死。
而这股气息,就是“终结”与“死亡”的具现化!
在这股气息面前,所有化神长老都感觉自己的元神在颤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强制“终结”掉生命进程,直接化为尘埃。
而那些元婴、金丹修士,更是道心崩溃,大片大片的人七窍流血,心神被重创。
“来了……”
林苍渊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纯粹的灰色凋零规则构成,大到足以遮蔽天日,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与希望的巨手,正缓缓地、坚定不移地从那道裂缝之中,探伸出来。
它还没有完全降临,仅仅是探出了一部分。
但那股仅仅是存在,就让世界规则都在退避的威压,已经让护界盟的大阵濒临崩溃。
“尊者……这绝对是尊者中期,甚至更强的存在!”万法真人推演星盘的双手,第一次出现了幻影,他脸上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样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就在这只凋零巨手即将彻底挤出裂缝,将整个苍澜界拖入死亡深渊的瞬间。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裂缝的正前方。
正是苏铭。
他没有看下方已经陷入混乱与绝望的护界盟联军,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了那只缓缓探出的灰色巨手之上。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那只巨手的“注意”。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凋零意志,跨越虚空,直接锁定了他。
“空间领域。”
苏铭口中吐出四个字。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片无形的、绝对掌控的领域,悍然张开,与那片灰色的凋零死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这是规则层面的直接碰撞!
苏铭的领域之内,空间稳定,万法不侵。
而领域之外,凋零规则横行,万物腐朽。
两股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在接触的边界线上,迸发出了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波动。
“空间编织。”
苏铭抬起手,对着那只巨手,虚虚一握。
他领域内的空间,瞬间化作了亿万道肉眼不可见的银色丝线,它们遵循着苏铭的意志,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疯狂地缠绕、编织、收紧!
这些银色的丝线,不再是单纯的空间之力,而是苏铭对“切割”规则的初步运用。
它们的目标,不是去攻击那只巨手,而是要将巨手所在的那片空间,连同巨手本身,一起“切割”成无数个互不相连的独立空间象限,从而延缓,甚至阻止它的降临!
然而,那只灰色巨手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这足以绞杀寻常尊者的空间绞索,它只是轻轻一震。
嗡!
一股灰色的气流,从巨手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那气流所过之处,正在被编织、被切割的空间,竟然发出了“枯萎”般的哀鸣!
原本坚韧无比,代表着世界基石的空间结构,在那灰色气流的侵蚀下,变得脆弱、疏松,就如同被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缠绕在巨手上的银色空间丝线,在被那灰色气流触碰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锋锐”与“坚韧”,从规则的层面上被“腐蚀”掉,然后一根根地崩断!
苏铭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晋升空间尊者以来,第一次在正面的规则对抗中,落入下风。
这只手掌所蕴含的“凋零”规则,其本质,竟然比他的“空间切割”还要高上半筹!
它不是在破坏空间,而是在“杀死”空间!
“有意思。”
苏铭非但没有退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能感觉到,这还不是凋零领主的真正力量,仅仅是一缕化身,隔着一个世界的投影。
但就是这样一缕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他。
“次元胃袋!”
苏铭心念一动,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微型空间奇点,在他的掌心浮现。
恐怖的吸力爆发,直接对准了那片不断侵蚀他领域的灰色气流,试图将其强行吞噬、放逐。
然而,就在那灰色气流被吸入次元胃袋内部空间的瞬间。
苏铭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剧烈哀鸣!
次元胃袋那片广阔的内部空间,在接触到凋零气流的刹那,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坏死”!
空间结构在崩塌,世界壁垒在腐朽!
这股凋零之力,连他这个空间主宰创造的独立次元,都能侵蚀!
“封!”
苏铭当机立断,立刻调动次元胃袋的本源之力,将那片被污染的空间彻底隔绝,封印成一个永恒的监牢。
饶是如此,他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这一系列的交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到了极点,是纯粹的规则与大道之争。
下方的林苍渊等人,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苏铭独自一人悬浮在裂缝之前,挡住了那只灭世巨手的脚步,为他们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铭的处境,并不轻松。
那只灰色巨手,在崩断了空间绞索之后,探出的速度再次加快!
它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体积,挤入了苍澜界!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它的威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天空的裂缝,被撑得更大了。
“必须想办法,斩断它和裂缝后面的联系!”
苏铭在激烈的对抗中,心念电转。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对方的力量源源不绝,而他的空间领域,却在凋零规则的侵蚀下,持续不断地消耗着。
此消彼长,他迟早会被耗死。
他的“存在感知”在这一刻催发到了极致,不再去关注那只巨手本身,而是穿透层层规则的迷雾,去感知它力量的源头,去解析它降临的过程。
很快,他发现了什么。
这具化身的力量,并非完美无缺。
它通过深渊裂缝降临,需要一个将“凋零规则”转化为“苍澜界可承载的显现物质”的过程。
这个过程,就如同翻译。
而在翻译的过程中,存在着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间隙”。
那是两种不同世界规则体系在转换时,必然会产生的延迟与不稳定!
虽然这个间隙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掌控着空间与时间的苏铭而言,却是一个可以被无限放大的破绽!
找到了!
就是现在!
苏铭的双眸之中,迸发出一道璀璨至极的神光。
他不再维持庞大的空间领域,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尽数收回体内。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他的指尖,那一缕微不可见的银色空间丝线,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与之前在天剑宗时,截然不同。
嗡!
被他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先天金精,发出一声响彻神魂的剑鸣!
一缕纯粹到极致,仿佛代表着宇宙“锋锐”这一概念本源的金色光辉,被苏铭强行抽出,然后毫不犹豫地,融入了指尖那道银色的空间丝线之中!
银线,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无物不破,无物不斩的璀璨金色!
“借你本源,斩你规则。”
苏铭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危险。
他将刚刚在剑冢中领悟的所有关于“切割”与“斩断”的奥义,将自己对空间法则的全部理解,将先天金精的锋锐本源,全部灌注到了这即将发出的惊天一击之中!
他为这一招,起了一个名字。
“次元断。”
没有积蓄力量的过程,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已在瞬间凝聚。
就在那只凋零巨手又一次规则转换,出现那万亿分之一刹那的“间隙”之时。
苏铭动了。
他并指如刀,对着虚空,对着那只巨手与深渊裂缝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规则连接线,轻轻一划。
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能将现实与虚无都一分为二的璀璨金银丝线,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那道金银丝线,只是轻飘飘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无可违逆的至高法则,划过了它该划过的地方。
下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只已经探出裂缝近半,散发着无穷无尽毁灭气息的凋零巨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源自于灵魂,源自于规则层面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天地!
巨手与裂缝后方那个伟大存在的规则连接线,被精准地,从概念的层面上,直接斩断了!
噗!
被斩断了大半连接的灰色巨手,其构成自身的凋零规则,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它不再凝实,而是开始逸散,大块大块的灰色物质,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从手掌上剥落,然后在半空中就化为了虚无。
“就是现在!”
苏铭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所有护界盟高层的脑海中炸响。
林苍渊和万法真人瞬间反应过来。
“全军!攻击裂缝!”
“青木圣宗!引动古树本源,灌注生机!”
“天工圣宗!所有净化法阵,最大功率启动!”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护界盟积蓄已久的力量,化作了一股由生命与净化规则组成的洪流,不再去攻击那只正在崩溃的巨手,而是狠狠地轰向了那道因为连接被斩而剧烈波动的深渊裂缝!
轰隆隆!
海量的生命能量与净化神光,与从裂缝中涌出的凋零气息,发生了最激烈的湮灭反应。
整个黑煞渊的天空,一半是璀璨的碧绿,一半是死寂的灰败。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那只失去了后续力量支撑的凋零巨手,终于在不甘的哀嚎中,被生命洪流彻底冲垮,化作了漫天的灰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而那道恐怖的深渊裂缝,也在内外夹攻之下,被暂时压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胜利了?
看着那道缩小了九成以上,只剩下一道细线的裂缝,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天工圣宗的宗主,一位白发苍苍的阵法大宗师,便脸色惨白地开口了。
“不行……裂缝无法根除!它已经用那个祭坛,在我们的世界打下了一个永久的‘坐标’!我们只能压制,无法关闭!”
他的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喜悦的众人,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被从另一端侵蚀,然后再次扩大。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完整的化身,甚至……本体的一角!”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半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苏铭缓缓落了下来,他擦去嘴角因为强行发动“次元断”而渗出的一丝血迹,气息有些虚浮,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光芒黯淡了些许的先天金精。
然后,他抬起头,遥遥望向了天枢城的方向。
“没有时间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必须立刻启动‘界核共鸣器’!”
“月蚀之夜,就是我们与它们决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