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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手指头上的东西骗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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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刘在门外沉默了一下。

    “陈大夫,那个姓孟的我见过很多次,每天送餐的时候笑眯眯的,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我怎么也想不到……”

    “越是想不到的人越要小心,下毒这种事做得越自然越好,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

    第二天一早动静比陈阳预想的要低调得多。

    没有大队人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架势,周处长只带了两个穿便装的人和一个军法处的军官。

    “不能搞大了,院子里住的都是老干部,动静太大影响人心。”周处长在客房里跟陈阳碰了个头。

    “怎么安排的?”

    “你上午照常做巡诊,我们的人先去他宿舍搜,他上午在食堂值班,宿舍空着。”

    “搜的时候注意防护,如果他存放的是粉末状的毒物,开启容器的时候可能有微量挥发。”

    “带了防护设备。”

    上午九点陈阳正常出现在二号楼,给几位老干部做了例行的巡诊。

    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了一眼,孟姓后勤员正在里面整理碗碟,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十点钟周处长的人进了后勤员工宿舍楼。

    孟某的宿舍在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单人间,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

    陈阳没跟去搜查现场,他在二号楼的值班室里等着。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处长的电话来了。

    “找到了。”

    “在哪儿找到的?”

    “床铺一个密封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面是什么?”

    “打开了,里面是一包棕色的粉末,大概有一百克左右,还有一个小号的电子秤和几个空的胶囊壳子。”

    陈阳的手指攥紧了电话。

    “棕色粉末,电子秤,胶囊壳子,他是把毒素装进胶囊里混在药膳粉中给老干部服用的。”

    “我让人先取了一点粉末样本送检了。”

    “不用等送检了,你把粉末带过来让我看一下。”

    二十分钟之后周处长带着一个密封的透明袋子到了值班室。

    陈阳戴了一副手套,把袋子打开闻了一下。

    微弱的苦涩气息中带着一丝特殊的辛辣尾调。

    “乌头碱类似物加全蝎毒素的混合提取物,跟我在郑老体内测到的成分吻合。”

    “你闻一下就能确定?”

    “这个味道很特殊,乌头碱本身是苦味的,但跟蝎毒混合提取之后会产生一种尾调的辛辣感,天然的乌头碱没有这个味道,只有经过六到七次反复提取混合的天蝎方才有。”

    周处长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我刚给郑老解完毒,这个味道我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的。”

    “好,证据基本确定了,准备收人。”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快到午餐时间的时候,周处长安排的人在食堂后厨的通道上把孟某叫了出来。

    “小孟,这边有个表格需要你签一下。”

    孟某跟着那个人走到了走廊拐角处。

    拐角的门后面站着两个便衣。

    陈阳在值班室里等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食堂那栋楼的入口。

    五分钟之后周处长给他打了个电话。

    “人控制住了,没有反抗。”

    “他说什么了吗?”

    “一句话没说,表情很镇定。”

    陈阳听到“很镇定”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干了两年多投毒的活被抓了一句话不说还很镇定,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他预想的要强。

    下午两点陈阳被请到了军法处的一间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隔着单面玻璃他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孟某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表情确实很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

    军法处的审讯官已经问了一个小时了,对方什么都不承认。

    “铁盒子里的粉末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宿舍地板

    “那个房间住过很多人,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放的。”

    “你跟天蝎药业的联系记录我们都调出来了。”

    “我不认识什么天蝎药业。”

    审讯官出来喝水的时候周处长问陈阳有什么看法。

    “他不会轻易开口的。”

    “为什么?”

    “你注意他双手放在腿上的姿势了吗?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交叉的方式是左边四指压着右边四指。”

    “这能说明什么?”

    “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姿态,长期训练过的人才会有这种无意识的肢体语言,他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

    周处长的脸色难看了。

    “一个疗养院的后勤员受过反审讯训练?”

    “他进疗养院之前是什么人你们查了吗?”

    “查了,登记的履历是退伍军人,在一个地方武装部干过两年文职然后退伍的。”

    “武装部的记录核实了吗?”

    周处长停了一下,转身打了个电话出去。

    十分钟之后电话回过来了。

    “核实了,武装部那边确实有他的档案记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经手他入职手续的那个人事科员三年前就离职了,离职之后去向不明。”

    陈阳看着玻璃后面坐着的那个年轻人。

    “这条线上有两个环节被提前清理过了,药贩子马大江失踪,武装部的人事科员离职去向不明,这些人布局的时候就留好了断尾求生的后路。”

    “你是说他是被安排进来的?”

    “至少两年前就被安排到了疗养院。”

    周处长站在观察室里,手撑着桌面,青筋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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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审讯继续进行了一个下午没有突破。

    转机出现在傍晚六点。

    陈阳向审讯官提了一个要求。

    “让我跟他说两分钟话。”

    审讯官看了一眼周处长,周处长点了头。

    陈阳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孟某抬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认识我吗?”

    “昨天在走廊上见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说是个看推拿的大夫。”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我是给郑老看病的大夫。”

    孟某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用了半个月把郑老身上的毒拔干净了。”

    还是没有变化。

    “你在他的饭菜里加了两年多的天蝎方粉末,按照你每天的投放量,再有半年他的骨质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侵蚀,再有一年他就站不起来了。”

    孟某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陈阳看到了。

    “你是学过药的对吧?”

    孟某没回答。

    “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比其他三根手指粗糙得多,这是长期研磨和称量粉末状药物留下的痕迹,不是干了两年能磨出来的,至少五年以上。”

    孟某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嘴角收了收。

    “还有你的指甲,你把指甲剪得非常短,比一般人短一毫米左右,这是处理有毒粉末的人的习惯,指甲短了不容易在甲缝里残留粉末。”

    陈阳把自己的右手摊开放在桌上。

    “你看我的手,我是正骨大夫,我的指腹也比一般人粗糙,但我的粗糙是均匀分布在十根手指上的,你的只集中在右手食指和中指,说明你常年用这两根手指捻药粉。”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某终于开了口。

    “我想说你不光是一个投毒的人,你还是一个制毒的人。”

    孟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只是天蝎的外围人员,你参与了天蝎方粉末的制备过程,铁盒子里那一百克粉末的研磨颗粒度非常均匀,不是机器磨的,是手工用研钵磨出来的,能磨出这种精度的人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制药训练。”

    陈阳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把郑老和另外两位老干部当成了你练手的对象,用低浓度的慢性投毒来观察天蝎方在人体上的实际效果,这些老干部在你眼里只是数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是孟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周处长在观察室里看到了全程。

    “他的反应变了。”

    “嗯,他的防线松动了。”

    “你怎么知道跟他说这些他会有反应?”

    “制毒的人对自己的手艺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你告诉他你看穿了他的手艺,比你威胁他更有效。”

    一个小时之后孟某开始交代。

    他供出了天蝎药业的实际控制人和制毒作坊的位置,在本市城北工业区那间空厂房的后面,有一个地下室。

    他还供出了自己的上线,就是那个失踪的药贩子马大江,马大江现在藏在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山村里。

    天蝎团伙的规模不大,核心成员只有四个人,但分销网络覆盖了周边三个县的偏远山区,以“民间偏方祛风湿”为名销售含毒药酒和药粉,同时在城区物色有特殊渠道的人安插到医院、疗养院和养老机构里做长期布局。

    孟某被安排进疗养院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实地测试天蝎方的慢性毒性效果并记录数据,二是在老干部群体中制造“疑难病症”的口碑以便天蝎团伙后续以“特效偏方专家”的身份上门推销解药牟取暴利。

    一个制造病,一个卖药的闭环。

    周处长听完这些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陈大夫,如果没有你的诊断,这条链条可能再运转个三五年都不会被发现。”

    “三五年之后郑老和那两位老干部的骨质就全毁了。”

    “我知道。”周处长的声音有点沙哑。“这件事要上报,天蝎的窝点要端,马大江要抓回来,整个销售网络要清理干净。”

    “你们负责抓人清网,我负责给那两位中毒程度比较轻的老干部做排毒治疗。”

    “好。”

    陈阳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陈大夫。”

    “嗯?”

    “你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关于他手指头的分析,是真的还是你为了撬开他的嘴故意说的?”

    陈阳在门口回过头。

    “哪个正骨大夫会在审讯室里说假话?手指头上的东西骗不了我,我看了那么多年的手。”

    周处长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陈阳在走廊上碰到了匆匆赶来的魏德明。

    “我刚听老周说审完了?那个人招了?”

    “招了。”

    “天蝎的窝点在哪儿?”

    “城北工业区那间空厂房的地下室。”

    魏德明愣了一下。

    “这么近?就在我们这个市?”

    “有些东西离你越近你越看不见,跟查病一个道理。”

    魏德明看着他。

    “接下来呢?”

    陈阳往楼下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接下来的事该公安和军法处去干了,我回去给人看病。”

    “你就不操心了?”

    陈阳的脚步停了一下。

    “窝点没端干净之前谁都不能放松,周处长说了,这只是外围,根在山里那个作坊,马大江还没抓到,天蝎的窝点还没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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