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低着头，低声复述道：

    “小姐说：刚才那株祖根，师兄举牌辛苦了。师兄是修天罡的，买这心相用的石头虽说是玩物丧志，但既然师兄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她便买下来……”

    管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模仿着那种看似随意却透着掌控的语气：

    “……给师兄当个摆件，拿着玩吧。”

    这种语气好似意味着在姜映雪眼里，无论现在的王生息如何挣扎、如何想要独立，终究还是那个需要她“回头看一眼”的人。 她不在乎这东西值不值。 她在乎的是——既然你求而不得，那我就偏要送到你手里。我要让你明白，这世上能填满你欲望、能让你依靠的……只有我。

    就在这时。

    二楼包厢的珠帘被一只苍老的手微微掀开一角。

    紫霄宗宗主，姜重山。 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大能，目光透过缝隙，淡淡地向楼下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威压，没有情绪，就像是看了一眼路边的野草，或者是女儿新养的一只宠物。 随后，珠帘落下。

    他看着面前那枚代表着“所有权”的玉简。 它静静地躺在桌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王生息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玉简。

    “替我谢过姜师妹。”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随着那句“替我谢过姜师妹”落下，第一排的那个红衣身影重新坐定。

    王生息面无表情，将那枚代表着九万玉品灵石的玉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旁边，一直用衣服盖着脸睡觉的白无邪，似乎是被刚才的动静吵到了，动了动身子。

    王生息伸出手，敲了敲桌子。

    “笃笃。”

    “醒醒。”

    白无邪一把扯下脸上的衣服，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子，眨巴眨巴了眼，打了个哈欠：

    “结束了？”

    “没结束。”

    王生息站起身，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准备展示下一件拍品的老者，拍了拍衣摆，语气平淡：

    “后面的东西虽然好，但我买不起。既然买不起，那是神兵还是废铁，对我来说没区别。”

    “剩下的热闹，不凑了。去后台提了货就走。”

    说完，王生息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白无邪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也没多问，懒洋洋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游魂一样跟在王生息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逆着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走向了离场的通道。

    就在两人刚穿过一道回廊，准备去往后台交割处时。

    侧面的阴影里，突然快步走出一个身穿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这人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容，显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并没有看走在前面的王生息，而是一双绿豆眼死死地盯着跟在后面的白无邪，眼神里闪烁着激动、讨好，还有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那个……敢问，可是天元界的少……”

    中年男子搓着手，快步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想要攀高枝的急切：

    “小的是‘流金商会’的副会长，早年曾有幸在天元界皇都远远瞻仰过您的风采！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

    王生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无邪也停下了。

    但他并没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君？”

    中年男子见白无邪没反应，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一步，满脸堆笑：

    “少君……敝商会压上全部身家打造了一套‘天元遗韵’的法器，如今只缺您的一点名气来点睛……”

    中年男子猛地抢上半步，死死攥着一枚样品玉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孤注一掷而显得干涩急促：

    “只要您肯挂个名，哪怕只是露个面……这批货就能活！赚了钱，小的愿奉上八成！”

    话还没说完。

    白无邪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带着病态红晕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了中年男子的脸上。

    “你在跟谁说话？”

    白无邪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忽。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着白无邪：“跟……跟您啊，少君……”

    “哦。”

    白无邪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天真的笑容：

    “那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收敛笑容，眼神归于死寂。

    他没再多看一眼，径直迈步离去，仿佛刚才拦路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背影，脸上的讨好僵住，化作一片茫然。

    半晌，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终究没再追上去。

    ……

    从后台提了那枚封存着“定元石胎”的黑铁箱子。

    两人走出了拍卖场。

    外面，冻雨依旧在下，寒气逼人。

    黑色的雨伞撑开，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王生息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黑色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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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带有紫霄宗徽记的华丽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贵宾通道的尽头，那是整个出口最显眼、最尊贵的位置。

    流苏垂落，香薰袅袅，将周围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一角。

    姜映雪。

    她没有下车，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只玉钗。她的目光透过雨帘，看着走出来的王生息，也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黑铁箱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像是当年在三省门，她站在药圃门口，看着那个满身泥土的少年，心里想着“王师兄真有意思”时的神情。

    她在等。

    这车是她备的，东西是她买的。

    她把路都铺到了他脚底下，就是想看看这个一直硬着骨头的王师兄，这一次，会不会稍微低一下头，走过来，对她说一声“多谢”。

    哪怕只是一句客套，她也觉得很有趣。

    王生息脚步微顿。

    他看着那辆马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走向那辆马车。

    他甚至没有再看姜映雪一眼，哪怕是一个点头致意的动作都没有，仿佛那辆占据了半条街的华丽马车根本不存在。

    他撑着伞，怀里抱着那是姜映雪出钱买的箱子，径直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停着齐一宗那辆没有任何徽记、与之相比之下甚至有些寒酸的流光木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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