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神庭后，我和清雪在虚空中慢慢地飞着。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飘荡。但不知不觉间，我们飞向了同一个方向。
太古雷界。
那个雷狂一直守着的地方。
清雪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道：“想去看看雷狂前辈？”
我点点头。
“好久没见他了。”
清雪微微一笑。
“那就去。”
我们一起调转方向，向太古雷界飞去。
……
太古雷界还是老样子。
天空中雷云密布，无数雷霆在其中穿梭。大地上山脉连绵，每一座山峰都蕴含着浓郁的雷灵气。中央的宫殿巍峨耸立，雷帝的雕像矗立在宫殿前，栩栩如生。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这里多了许多生气。
山脚下，多了几座村落。村落里住着一些年轻的修士，他们大多是修炼雷法的，慕名而来，希望能在这里得到雷狂的指点。
山腰上，建起了几座修炼台。台上坐着一些修士，正在引雷入体，淬炼肉身。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眼神都很坚定。
山顶的宫殿前，雷狂正坐在雷帝雕像下，手里捧着一个酒坛，仰头灌着。
他的旁边，围坐着几个年轻的修士，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我和清雪落在宫殿前，雷狂抬起头，看到我们，眼睛一亮。
“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笑着拍拍他的背。
“来看看你。”
雷狂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不错，气色比上次好多了。清雪丫头也来了？”
清雪微微欠身。
“雷狂前辈。”
雷狂哈哈大笑。
“好好好，来来来，坐下说话！”
他拉着我在雷帝雕像下坐下，又招呼清雪也坐。那几个年轻的修士识趣地站起身，冲我们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
雷狂从旁边搬出几坛酒，拍开泥封，递给我一坛。
“尝尝，这是我新酿的。用太古雷界的雷击木泡的，味道特别。”
我接过酒坛，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雷霆的酥麻感，确实与众不同。
“好酒。”
雷狂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老子酿的酒，能差吗？”
他又递给清雪一坛。
“清雪丫头也尝尝。”
清雪接过，浅浅地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确实不错。”
雷狂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三人就这样坐着，喝着酒，聊着天。
……
聊了很久，雷狂忽然道：“小子，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
雷狂指了指山下那些村落和修炼台。
“我在传道。”
我一愣。
“传道？”
雷狂点点头。
“对。当年雷帝把传承交给我，让我找有缘人。我找了你，你也确实成了材。但雷帝的传承，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继承。”
他望向那些年轻的修士，眼中闪过光芒。
“这些人，都是从各地来的。他们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宗门的弟子，有的是家族弃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想学雷法，想走雷霆之道。”
“我每天给他们讲道，教他们修炼，帮他们淬体。有些人天赋好，进步很快。有些人天赋差，但肯努力，也能有所成就。看着他们一天天变强，我心里高兴。”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当年的雷狂，狂傲不羁，独来独往，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的他，却在这里耐心地教导着一群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雷狂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笑了。
“怎么？觉得老子变了？”
我点点头。
“确实变了。”
雷狂灌了一口酒，望着雷帝的雕像，缓缓道：“小子，你知道吗？当年在神狱塔里，我被困了无尽岁月。那时候我想，如果能出去，一定要杀个痛快，把那些囚禁我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后来遇到了你，我有了出去的希望。再后来，我真的出来了，却发现那些囚禁我的人早就死了。我想报复，却找不到对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后来雷帝让我守着太古雷界，我就守在这里。一开始只是奉命行事，但渐渐地，我发现这里挺好的。”
“有雷帝的雕像陪着我，有这片天地让我折腾，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来拜师的年轻人。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塔里的残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小子，这就是我的新生。不是复活，是新生。”
我沉默良久，缓缓道：“师尊，您找到自己的路了。”
雷狂笑了。
“是啊，找到了。虽然这条路和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我觉得挺好。”
他举起酒坛。
“来，敬新生。”
我举起酒坛。
“敬新生。”
清雪也举起酒坛。
“敬新生。”
三只酒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雷狂讲了很多以前的事，讲他在太古雷界的日子，讲他和雷帝并肩作战的经历，讲他被困在神狱塔里的那些年。
有些事他讲过很多遍，但我每次都认真听。
因为我知道，这些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讲到最后，雷狂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道：“小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雷狂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怪我吗？”
我一愣。
“怪您什么？”
雷狂道：“怪我当年把雷帝经传给你，把你引上这条路。如果没有我，你可能只是个普通修士，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经历那么多生死，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怪。”
雷狂看着我。
“为什么？”
我望向远方，缓缓道：“因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没有您，我早就死在青阳城了。没有您，我不可能遇到清雪，不可能有这么多伙伴，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条路确实很苦，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条路，让我遇见了你们。”
雷狂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孩子。
“好，好。老子没看错人。”
他举起酒坛。
“来，再敬你。”
我举起酒坛。
“敬您。”
又是一饮而尽。
……
夜深了。
清雪靠在我肩上，已经睡着了。
雷狂坐在雷帝雕像下，望着满天的雷云，久久不语。
我轻声道：“师尊，在想什么？”
雷狂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雷帝。”
我看着他。
雷狂继续道：“当年雷帝陨落前，把我从本体中分离出来，让我保留一丝残魂，等待有缘人。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是我。后来我懂了，因为他想让我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我。
“小子，你说雷帝现在能看到我吗？”
我望向那座巍峨的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雷帝的面容威严而慈祥。那双眼睛，仿佛正注视着这片天地，注视着这个曾经他最信任的人。
我点点头。
“能。”
雷狂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雷帝雕像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雕像的基座。
“雷帝，我没辜负你。你的传承，我传下去了。你的太古雷界，我守住了。你可以放心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映得孤独而坚定。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无尽的温暖。
清雪在我肩上动了动，轻声道：“林枫……”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睡吧。”
她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我抬起头，继续看着雷狂。
他就那样站在雷帝雕像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泛白，他才转过身，向我走来。
“小子，要走了？”
我点点头。
“该走了。”
雷狂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有空常来，老子这里随时有酒。”
我笑了。
“好。”
我轻轻唤醒清雪，站起身。
雷狂看着我们，忽然道：“小子，保重。”
我看着他，郑重拱手。
“师尊保重。”
雷狂摆摆手。
“少来这套，快滚。”
我笑了，拉着清雪，化作两道光芒，消失在天空中。
身后，传来雷狂的大嗓门——
“下次来，记得带好酒！”
我笑了。
这个老家伙，还是那个老样子。
……
飞出太古雷界，清雪轻声道：“雷狂前辈，真的变了。”
我点点头。
“是啊，变了。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清雪靠在我肩上。
“这样挺好。”
我揽住她的肩。
“是啊，挺好。”
我们一起，向远方飞去。
身后，太古雷界渐渐远去。
但我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我们。
随时有酒，随时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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