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记者,让你见笑了。”
苏软软有些尴尬地把平平抱在怀里,拍了拍他屁股,“这小子皮实,看见金属物件就想用牙磨,牙痒手欠。”
“不碍事,不碍事,这孩子长得真结实,有虎气。”小张擦了擦相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夕阳下,陆战搂着苏软软,二宝站在中间挺胸大笑,安安乖巧地吮着手指,平平则在陆战怀里和那一颗螺丝钉较劲,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温馨而又生动。
……
第二天一早,码头上,汽笛长鸣。
小林和摄影师小张还没来得及去乱石岗,就看见一艘挂着省文工团横幅的客轮缓缓靠岸。
从船上下来的,是一群穿着军便装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女。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事,穿着高帮皮鞋,派头比昨天的周建设还要大,一上岸就指挥着随行人员卸大箱子。
这人是省文工团的副团长,叫钱红梅。
“王政委,陆团长呢?”
钱红梅一进团部,就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听说省里要把海岛树立成典型的全省军民模范家庭?我们文工团这次来,是为了配合省日报,把苏软软同志的事迹改编成舞台剧的。不过,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苏同志的背景太普通了,不符合艺术加工的需要。”
王建设一愣:“钱团长,你这话啥意思?材料都是实打实的,怎么就不符合了?”
钱红梅轻蔑地笑了笑,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我们文工团推荐了另一个典型,另外一个基地的副指挥长爱人,人家是省城正儿八经的师范生,在基地办了托儿所,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模范。至于苏软软同志……她搞的那些养殖,成分太杂,不适合做全省的表率。我们这次来,是要接管海岛的宣传工作的。”
正说着,苏软软牵着二宝,怀里抱着平平,刚好走进了团部。
听到钱红梅这番话,二宝虽然才七岁,但也听出不对味来了,立刻大声嚷嚷起来:“你胡说!我妈最厉害了!岛上的风车是我妈弄好的,水是我妈变甜的!那个什么基地的人,上次还来偷我们家的珍珠呢!”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钱红梅眉头一皱,嫌弃地看了一眼二宝,又看了看苏软软怀里那个正吧唧着红薯干的平平。
苏软软面色沉了泥。她把平平递给二宝,拍了拍二宝的肩膀:“二宝,带弟弟妹妹去玩。”
等孩子们出去了,苏软软才转过身,看向钱红梅。
“钱团长是吧?”
“文艺创作讲究的是深入群众实事求是。你连乱石岗的一滴淡水都没喝过,连月牙湾的一颗珍珠都没见过,就坐在这儿否定岛上几千军民的努力,还搞起了移花接木那一套。你这不叫文艺加工,你这叫抢夺军民劳动成果,贪功冒领!”
“你!你一个家属,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钱红梅气得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陆战带着身汗水大步跨了进来,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他刚才在码头听说了文工团的来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了过来。
“钱团长,这个海岛是我陆战带兵守着的地界。”男人直视着钱红梅,声音低沉。
“这岛上谁立了功,谁流了汗,老子心里有一杆秤,省军区首长心里也有一杆秤。你想拿那帮软蛋来顶替我媳妇的荣誉?行啊,你先去问问老秦,问问省外贸局,下个月对外的金色珍珠订单,离了苏软软,他们基地能不能交出一颗子儿来!”
钱红梅被陆战逼得连退两步,手里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一直站在后面旁观的省日报记者小小林,此时也站了出来。她昨天虽然高傲,但刚才看了苏软软的手稿,心里早就被折服了。
小小林捡起地上的文件,冷笑了一声:“钱团长,我们省日报的报道讲究的是真实。苏软软同志的技术成果,有老秦和林教授的联合签名担保。你要是坚持要换典型,那这篇头版头条,我们报社只能据实报道某些部门的干预了。”
钱红梅看了看陆战,又看了眼小林,知道今天这铁板是踢得死死的了。
“好……你们有种。咱们走着瞧!”钱红梅咬着牙,一跺脚,带着文工团的人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
傍晚,客轮拉响汽笛,载着那群不速之客离开了海岛。
乱石岗上,晚风吹过。
苏软软和陆战并肩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着多的平平则趴在沙滩上,孜孜不倦地用手指去抠一块长满海苔的废铁片。
“媳妇,今天在团部,我是不是太冲动了点?”陆战有些自责地摸了摸鼻子,“那钱红梅在上头指不定有些关系,我把枪拍桌上,怕给你带来麻烦。”
苏软软转过头,看着自家男人那张写满担当和护短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她伸出手,大方地握住陆战那长满老茧的手掌。
“陆战,你今天帅呆了。”
苏软软抿嘴一笑,眼里盛满了星光,“有你在前面顶着,我在这海岛上什么都不怕。”
陆战老脸一红,反握住媳妇的手,咧嘴笑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海风拂面,二宝在你们管不管啊!”
陆战哈哈大笑,站起身,拉着苏软软往下走:“走,媳妇,回家做饭,不管这小铁齿铜牙了!”
他牵着苏软软的手,带着二宝,抱着平平和安安往下走。一岁半的平平大概是今天折腾累了,小脑袋歪在陆战的宽肩膀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咔……螺丝……”
苏软软看着儿子那满是黑灰的小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用帕子给他擦干净。
二宝在一旁蹦蹦跳跳,怀里还死死抱着安安的布老虎:“妈,那明天那个林记者还给我们拍大照片吗?我今天衣服都没拉好,要是上了报纸,我哥在省城看见该笑话我了。”
“拍,怎么不拍?”陆战粗声笑道,“明天老子让你站在最中间,把胸膛挺起来!”
回到家,两口子安顿好三个崽子睡下。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土炕上,海岛的夏夜因为有了充足的电力,电风扇在墙角发出“嗡嗡”的轻响,吹散了往日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