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带着刺客和恶来,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刺客在前面引路,恶来跟在最后,不时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在抱怨。
林砚伸手拍了拍它的鼻子。
“行了,知道你饿了。回去让村里给你加餐。”
恶来哼哼两声,甩了甩尾巴,显然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走下山坡,穿过杨树林,远远就看见了村里的炊烟。几缕青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在夕阳下袅袅飘散,给这个安静的山村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领航者综合学校的水泥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灰砖红瓦的教学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重。
林砚走到门口,持枪站岗的值日卫兵立正敬礼。
作为学校的创建者,他的照片是写入校史的,每一个学生都会认识的他。
虽然他有几年没回来过,但不妨碍他能自由通行学校招,卫兵们是决不会拦他。
林砚点点头,迈步走进学校。
校园里很安静。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
偶有几个穿着军服的学生匆匆走过,看见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领航者综合学校的性质就像后世的国防大学一样,这里每个入学的学生都会成为一名预备军人,所以他们看到林砚时才会敬军礼。
林砚一一点头回应。
他穿过教学楼区,来到行政楼前。这是一座三层的小楼,灰色的砖墙,简洁的线条,不显眼,但透着沉稳。
他推门进去,上了二楼,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林砚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他是领航者综合学校的校长,也是林砚当年亲自请来的教育专家。
校长看见林砚,眼睛一亮。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进来,请坐!”
林砚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明远在他对面坐下,亲手倒了杯茶。
林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王校长,我今天来找你商量件事。”
“您说。”
“后山有一棵千年银杏树,我想把它移栽到学校来。”
王明远愣了一下。
“千年银杏?移栽到学校?”
林砚点点头。
“对。那棵树树形奇特,很有灵性。我想把它种在校园里,作为学校的标志。以后每年秋天,银杏叶黄了,满树金黄,学生们在树下读书、练武、思考,想想那个画面,是不是很好?”
王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教书育人几十年,当然知道一个优美的环境对学校的意义。
“那棵树,有多大?”
林砚比划了一下。
“树高十五米左右,树干两人合抱,冠幅十二米。不算太大,正好适合校园。”
王明远想了想。
“这么大的树,移栽难度不小吧?”
林砚点点头。
“难度是有。但我想试试。明天我带人去后山挖树,挖好了,我让太原那边飞一艘重型飞艇过来从空中直接吊到学校。”
王明远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是知道林砚本事的。
领航者学校是林砚一手创建的,当初从选址、设计、施工到招生、聘老师、定课程,全是林砚说了算。在学校里,林砚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校园规划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林先生,您看这儿行不行?”
他指着图上操场东侧的一片空地。
“这块地,原本是预留的三期教学楼用地。现在还没使用,暂时空着。位置正好在操场旁边,学生们每天出操都能看见。而且这块地土质好,排水畅,适合种大树。”
林砚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就这儿。”
王明远回到桌边,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喂,教导处吗?让王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现在。”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他是王振国,教导主任,负责学生管理工作。
“校长,您找我?”
王明远点点头。
“王主任,林先生要在学校种一棵千年银杏树。位置在操场东侧那块空地。你现在组织高年级学生,去那儿挖个坑。坑的大小,按直径五米、深两米挖。”
王振国愣了一下,看了林砚一眼,然后立正。
“是!”
他转身就走。
林砚叫住他。
“王主任,让学生们吃饱饭再干。天黑了就架灯,今晚必须挖好。”
王振国点点头。
“明白。”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明远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林先生,您对学校,真是用心了。”
林砚摇摇头。
“这些孩子,是咱们的未来。而且这棵树我有特殊的用途,现在就不跟你解释了,等移植好了你自己体验就知道。”
林砚站起身。
“王校长,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带人去后山挖树。挖好了,直接运过来。”
王明远也站起身。
“林先生,我送您。”
两人走出行政楼,远处,几盏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
操场东侧的空地上,开始热闹起来。
教导主任王振国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跟一群学生讲解要求,分配任务。
这些学生都是高年级的,有十五六岁,他们穿着统一的绿色军服,一个个精神抖擞。
领航者学校是军事化管理,所有学生住校,包吃包住,统一着装,统一作息。那怕林家村的孩子也不例外,平时都住在学校,只有放假才能回家。
“来,一班的,这边!二班的,那边!三班的,跟我来!”
王振国的嗓门很大,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学生们迅速分成几队,各自领了工具。铁锹,镐头,箩筐,扁担,一样样发下去。
“挖的时候注意安全!镐头别对着人!铁锹别甩太猛!挖出来的土,用箩筐挑到那边堆着!那边!”
学生们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知道规矩,懂纪律,能吃苦,这是学校的文化。
王振国还让人拉来几盏大灯,架在四周,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林砚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
对跟在他身边的校长说。
“校长,安排人通知虎子来学校一趟。”
校长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二十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跑来。
虎子气喘吁吁地站定,敬了个礼。
“砚哥儿,你找我?”
林砚点点头。
“明天早上,组织一个连的士兵,跟刺客去后山挖一棵树。”
虎子愣了一下。
“挖树?”
林砚把银杏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虎子听完,咧嘴笑了。
林砚想了想。
“那棵树不小,根盘直径至少三四米。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到主根。带上工具,铁锹、镐头、斧子、锯子,还有麻绳和撬杠。”
虎子点点头。
“记下了。”
林砚继续说。
“明天早上六点,你带人到后山脚下集合。我会让刺客在那里等你们。跟着它走,它会带你们去那棵树的位置。”
虎子认真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那棵树的位置比较偏,从山脚走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路上不好走,让兄弟们带上干粮和水,中午就在山上吃。”
“明白。”
林砚想了想。
“挖的时候要小心。你可以找一下学校里农业专业的老师和学生一起去现场指导,要保证不伤树的外形和根部的前提下。
记住了,这是千年的古树,不能有半点闪失。谁要是毛手毛脚弄坏了,我拿他是问。”
虎子立正,挺起胸膛。
“砚哥儿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谁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砚继续说。
“你等下给总参谋部那边发个电报,让值班参谋马上安排一艘重型飞艇来林家村,参与运输。记住,把那棵树的数据报给他们,让飞行员做出飞行方案。”
虎子立正。
“是!”
林砚点点头。
“行了,去安排吧。电报今晚就发,让总参那边连夜准备。”
“是!”
虎子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校园里灯火通明,操场上那群学生还在热火朝天地挖坑。铁锹铲土的声音,镐头刨地的声音,箩筐倾倒的声音,混成一片。几盏大灯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年轻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精神。
林砚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刚拐进村里,就听见一阵喧闹声。
“刺客来了!刺客来了!”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奔走相告,手里拿着吃食,争先恐后地朝林家院子方向跑去。
林砚笑了笑,加快脚步。
等他走到院门口,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刺客趴在大门内侧,一副慵懒的模样,任由村里的孩子们围着它转。
一个胆大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刺客轻轻甩了甩头,没有动。那孩子高兴得跳起来,其他孩子见了,也纷纷伸出手,摸它的背,摸它的尾巴,摸它的肚子。
刺客眯着眼睛,非常享受被人扶摸的感觉。
恶来则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大盆吃的,是姑奶奶林周氏刚从厨房端出来的。它埋头吃得正欢,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完全不在意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
爷爷林广福站在堂屋门口,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情景。
奶奶在旁边念叨。
“好久没回来了看这两个家伙。刺客长得更大了,恶来胖了。”
姑奶奶林周氏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盆吃的,放在刺客面前。
“刺客,来,这是给你的。饿了吧?”
刺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盆前,低头吃起来。
孩子们围着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刺客好大啊!”
“刺客的毛好软!”
“刺客的尾巴好长!”
“刺客的眼睛会发光!”
姑奶奶在旁边笑道。
“行了行了,别围着,让刺客好好吃。它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别吓着它。”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开一些,但还是不肯走。
林砚走进院子时,就看到这个人兽和谐的场景。
爷爷看见林砚,问道。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学校那边忙完了?”
林砚点点头。
“嗯。找了棵好树,让学生们先挖坑。明天带虎子他们上山去挖。”
爷爷点点头,没有多问。
这时,二楼窗户推开,阿满探出脑袋。
“哥——!刺客和恶来来啦——!”
她喊完这一嗓子,缩回去,紧接着传来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阿满光着脚就冲出来,跑到刺客面前,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刺客刺客刺客!你想死我了!”
刺客抬起头,舔了舔她的脸。阿满痒得咯咯笑,抱着它不肯撒手。
阿满又跑到恶来面前,恶来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恶来,你也来了!你们都来看我了!”
姑奶奶在旁边笑道。
“这两个家伙,是跟着砚儿回来的吧?平时它们可不进村。”
阿满点点头。
“肯定是我哥带回来的!我哥最好了!”
奶奶走过来,看着刺客和恶来,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都回来了就好。”
她伸手摸了摸刺客的头。刺客低低地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爷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行了,别都站着了。进屋坐吧。外面冷。”
奶奶招呼孩子们。
“你们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有的临走前还回头看一眼刺客,小声嘀咕。
阿满坐在门槛上,守着它们,一步也不肯离开。
林砚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爷爷在他对面坐下,泡了一壶茶。
两人慢慢喝着茶,没有说话。
窗外,刺客和恶来吃完了盆里的食物,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阿满跟在它们后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奶奶和姑奶奶在厨房里收拾,偶尔传来一两句说笑声。
楼上,林永年的房间里透出灯光。他应该在处理一些实业厅的事务。苏婉贞的房间里也亮着灯,可能在研究金融管理局的文件。
林砚端着茶杯,看着窗外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到这里,总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