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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5章 三年
    曹文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砚哥儿,我先说一下总参谋部掌握的我方基础数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内部统计简报,“按你设定的前提,结合最新情况:

    

    到年底(1920年),我们实际有效控制并初步整合的区域,包括山西、绥远、蒙古、吉林、黑龙江,总人口已达六千万。

    

    另有河南新附,人口在三千万,但想要做到彻底消化、建立有效统治尚需时日。

    

    且,之前给吴高官的承诺是不仅要大量投资且三年内河南不需上缴税收。

    

    所以,其人口潜力暂时只能作为远期储备,无法立即转化为可靠的兵员和税基。

    

    即便如此,仅以北五省六千万人口论,按较为宽裕的千人养一兵估算,理论上可维持六十万常备军。

    

    目前,我们已实际整训完成的重装合成旅已达三十个,兵员三十万,装备、训练、后勤体系已初步成型,是绝对的核心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

    

    “这三十个旅,是目前我们敢于进行任何战略选择的底气所在。

    

    其战斗力,远超国内任何旧式军队,也胜过一般列强驻殖民地部队。

    

    但维持和扩大这样一支部队,消耗巨大,对后勤、工业、财政的压力是持续的。”

    

    曹文轩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山西、内蒙古、吉林、黑龙江的核心工业区标记上。

    

    “我们目前的工业重心和大部分成熟产能,仍在山西-内蒙古-绥远这一线。

    

    吉林、黑龙江的工矿建设,如你所见,势头很好,但形成大规模、可支撑全面战争的产出,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稳定投入期。

    

    这意味着,未来两到三年内,我们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主要后勤支撑,依然依赖以上地区的成熟供应。”

    

    “因此,先说南下策略。”

    

    他的手指从山西南部划下,穿过河南,直抵湖北。

    

    “优势在于:

    

    一、关内富庶,人口稠密,夺取后可迅速扩充人力财力。

    

    二、政治上,若能挺进中原,乃至饮马长江,对提升我方声望、吸引人才有巨大作用。

    

    三、可趁南方革命党根基未稳、北洋内部分裂之机,扩大战果。”

    

    “但风险与困难同样巨大:

    

    其一,我军主力北上,关内空虚,若大举南征,则北方新定之吉林、黑龙江可能面临俄、日势力渗透甚至武装挑衅,后方不稳。

    

    其二,南下必然与北洋嫡系、各地军阀乃至南方政权全面冲突,战争规模和时间难以控制,极易陷入消耗战。

    

    其三,即便军事胜利,治理新占广阔土地和上亿人口,需要投入海量的行政干部,我们目前的人才储备,尤其是合格的基层官吏,远远不够。

    

    强行消化,可能造成消化不良,反而拖累原有体系的稳定和效率。

    

    其四,过早以强势姿态介入中原争霸,必然引起列强高度警觉和联合干预,外交环境将极度恶化。”

    

    曹文轩说完南下选项,眉头紧锁,显然认为弊大于利。

    

    “再看继续北进。”

    

    他的手再次回到北方广袤的地域。

    

    “其利:

    

    一、巩固根本。彻底消化吉林、黑龙江,将实际控制线北推至外兴安岭、东至日本海沿岸,可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边患,获得漫长海岸线和优良不冻港(如海参崴),战略态势将发生根本性逆转。

    

    二、获取巨量资源。北疆森林、矿产(尤其是石油、稀有金属)、土地资源之丰富,远超关内。这些是未来工业化的血液。

    

    三、风险相对可控。主要对手是沙俄残余、地方割据武装及日本有限度的扩张势力,其组织度和战斗力无法与我军重装旅正面抗衡。冲突规模可能有限,且在我方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进行。

    

    四、有利于内部整合。向北发展,转移矛盾,凝聚内部共识,将新加入的人口(如河南移民、本地新附民众)导向拓边垦殖和工矿建设,既能安置,又能创造财富。”

    

    “其弊也很明显:

    

    一、短期经济效益差,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基础建设和移民安置,财政压力大。

    

    二、环境艰苦,对部队非战斗减员、装备维护、后勤补给是严峻考验。

    

    三、可能刺激日本,加剧其在朝鲜和满洲的军事存在,引发局部冲突升级。

    

    四、暂缓南下,可能错失中原混战的一些时机,让其他势力坐大。”

    

    曹文轩总结道:

    

    “从纯军事和长远战略角度,我倾向于继续北进。

    

    理由有三:

    

    第一,我们的核心优势在于组织和工业化潜力,而非单纯的人力数量。

    

    北进能最大化发挥我们初步建立的工业-军事体系优势,在相对空白或弱对手区域拓展空间,风险收益比更高。

    

    第二,时间在我们这边。只要再有五年相对稳定的发展期,吉林、黑龙江的工业基础起来,北方资源得到开发,我们的整体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届时无论南下还是应对列强,底气都完全不同。

    

    第三,南下看似诱人,实则是跳入一个巨大的泥潭,可能过早耗尽我们积累的力量,打断工业化进程,甚至导致体系崩溃。

    

    我们崛起之基在于有序和建设,南下混战与此背道而驰。”

    

    他看向林砚,沉声道:

    

    “当然,最终决策在于你。

    

    我作为总参谋长,职责是为你厘清利弊,提供最专业的军事角度分析。

    

    无论你选择哪个方向,参谋部都会制定最周密的计划。

    

    但我的建议是:未来五年,战略重心北移,以消化巩固现有北疆、伺机向北向东拓展实际控制区为主,同时对关内采取防御性姿态和有限渗透,积蓄力量,等待真正决定性的时机。”

    

    林砚听着曹文轩条理清晰的分析,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那广袤的北方疆域。

    

    厅内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一片寂静。

    

    片刻后,林砚缓缓开口:“曹叔,你的分析,与我在路上反复权衡的结论,基本一致。”

    

    “未来三年(从1921年到1923年),我们的核心战略可以概括为:巩固根本,北压东渗,西拓储备。”

    

    林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开始勾勒未来三年的蓝图。

    

    “第一要务,彻底消化新得之地。

    

    吉林与黑龙江,须在三年内完成从建设区到稳固行省的转变。

    

    主要工矿需进行二期扩建,确保煤炭、电力、基础金属的产量实现规划目标,形成内部循环的产业链。

    

    形成持续稳定的生产能力。

    

    各地新建的热电厂须保障省内主要城镇及工业区的电力供应。

    

    黑龙江需扩大垦殖面积,推广农技与良种,目标是显著提高粮食自给能力,保障北疆粮仓。

    

    移民事务需制度化,持续从关内招募无地农户,安置于吉黑两省,实边固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河南情况特殊。

    

    军事占领已完成,但全面治理方才开始。

    

    需立即着手以下事项:彻底改组省级及以下行政机构,关键职位必须由我们信任的干部担任,全面推行我们制定的法律与税制。

    

    在乡村推行新的土地登记与租佃条例,削弱传统地主乡绅的影响力,将土地收益更多导向公库与直接耕作者。

    

    这部份由省府那边安排完成。

    

    同时,强力清剿境内残余的溃兵、匪帮及敌对武装,确保主要道路、城镇及资源点的安全。

    

    这部份由你们总参谋部来安排执行。

    

    此外,从河南人口中甄别适龄、可靠的青壮,编入预备役进行系统训练,作为后备兵员储备,但目前不直接补充进一线主力部队。

    

    核心目标是,在两年内,将河南的人口与农业产出,有效纳入我们的管理体系与资源供给体系,使之成为助力而非拖累。”

    

    “第二,东北方向,以压促变。”

    

    林砚的手指落在辽宁省,尤其是南满铁路沿线及旅大地区。

    

    “关东军是心腹之患,但目前我们不宜与之全面开战。我们要做的,是挤压。”

    

    他看向曹文轩:

    

    “在吉林、黑龙江南部,以及热河方向,保持对辽宁的军事压力。

    

    部队轮换驻防,新组建的旅、新装备、新战法,都可以拿到这个方向,在实战环境下进行高强度演练。

    

    小规模的摩擦、对峙、侦察与反侦察,要持续不断。

    

    目的有三:一是练兵,把东北方向变成我们新式军队最好的训练场;

    

    二是消耗和牵制日军,迫使它将更多资源投入到辽宁这个无底洞,持续从国内输血,削弱其本土及其他方向的力量;

    

    三是向日本国内传递明确信号——我们在北方的力量日益强大,与其在辽宁与我们长期消耗,不如早做其他打算。

    

    我们要掌握主动权,让日军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这部份你们总参谋部要与情报部配合完成。”

    

    曹文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确实是一种成本相对较低、收益可能颇高的策略,非常符合林砚一贯的作风。

    

    “第三,西北方向,全面渗透。”

    

    林砚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陕西、宁夏、甘肃。

    

    “这三地,地广人稀,民风彪悍,目前多为地方小军阀或回部势力割据,力量分散,且与外界联系相对薄弱。

    

    这正是我们渗透的良机。”

    

    “经济上,通过我们的商队、银行、合作社,输出商品,收购原料,逐步控制其经济命脉。

    

    文化上,派遣教员,开办新式学堂、识字班,传播我们的理念。

    

    军事上,以协助剿匪、保卫商路为名,派遣少量精锐军事顾问或护卫部队进入,展示实力,拉拢地方实力派,收集情报。

    

    政治上,支持倾向我们的地方人物,分化瓦解敌对势力。

    

    目标不是立即占领,而是在三年内,在这三省建立广泛而深入的影响力网络,培育亲我们的势力,使其在经济、文化上逐步依附,为将来可能的军事或政治行动打下坚实基础,至少确保它们不会成为我们侧后的威胁。”

    

    林砚说完,转身直视曹文轩,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三项便是未来三年的核心方略。

    

    重点是完成对新占区域的整合,并积蓄力量。

    

    南下议题,三年内搁置。

    

    这三年,我们要将已控制地区真正转化为有效统治与生产的基地,同时在东部对日施加持续压力,在西部进行广泛渗透,为将来无论是彻底巩固北方,还是择机向中原发展,建立坚实的优势。”

    

    曹文轩合上记录本,深吸一口气。

    

    这份三年计划目标清晰,层次分明。

    

    它避免了在力量尚未完全充实前进行战略决战,专注于巩固基础与增强实力,是务实的选择。

    

    “明白,砚哥儿。”

    

    曹文轩站起身,神色庄重,“参谋部将即刻以此为基础,拟定详细的三年规划细则。

    

    内容包括:各战略方向的兵力部署与轮换方案、针对性的边境摩擦与反制预案、向陕西宁夏甘肃渗透的具体措施与阶段目标、后备兵员训练时间表。

    

    另外,你目前兼任吉林、黑龙江两地民事,所以这行政整合、生产恢复要与省府那边对接,安排妥当。

    

    务必使未来三年的每一项工作,都有明确目标和可行步骤。”

    

    林砚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倦意,但眼神中透着认可:“具体规划由你负责。

    

    切记,不求速成,但求扎实。

    

    我们要的,是三年之后,整个北方地域联结紧密、统治稳固、兵精粮足的局面。”

    

    林砚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稍稍平复心力。

    

    “还有一事,关乎北疆长远安定。

    

    外蒙方向,还有一事需明确。

    

    德王的部队,去年五月后已扫清主要对手,名义上统一了全境。

    

    但其统治根基并不扎实。

    

    连年兵祸,民生疲惫,牲畜损耗,寻常牧民生活困苦。

    

    库伦等地物资匮乏,粮食、布匹、茶叶等日常所需严重依赖输入。

    

    旧王公虽被消灭,但潜在影响仍在,部分喇嘛阶层也对新政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

    

    沙俄在内战,其边境影响暂时消退,但北方边境漫长,未来俄国无论是何政权,都不会放弃对此地的关注。”

    

    他转向曹文轩,语气严肃:

    

    “德王如今外有强邻隐忧,内有民生经济困难,军队的武器弹药、被服给养也大半仰赖我们支援。

    

    他这个统一,实是建立在对我方全面依赖的基础之上。

    

    我们支持他,不仅是维持一个盟友,更是要在北方经营出一个稳固的亲我区域,作为未来与任何俄国势力之间的缓冲。”

    

    “德王的部队,是我们插在外蒙的钉子,也是屏障。”

    

    林砚语气平稳,但内容坚决,“未来三年,对德王的支持必须加码,且方式要调整。”

    

    “第一,军事上,派遣更多军事顾问团入驻其关键部队,协助整训,提高其战力与忠诚度。

    

    武器供应维持适度,以轻武器和必要支援火力为主,确保其能镇压内部叛乱、抵御小股外部袭扰即可。

    

    重型装备装备的需求,要由总参谋部来评估是否安全。

    

    其部队的通讯、后勤关键环节,需由总参谋部派人直接掌握。”

    

    “第二,经济与交通上,加快延伸张家口至库伦的公路干线,并规划未来的铁路线路。

    

    以商业援助和建设贷’形式,帮助外蒙建立若干小型畜产品加工厂、毛纺厂,并开发已探明的矿点(如煤炭、铜、银、金)。

    

    经济命脉需与我们绑定,使其依赖我们的市场和物资输入。”

    

    “第三,政治上,支持德王逐步削弱其他世袭王公和过于独立的寺院经济势力。

    

    可提供行政培训,协助其建立更集权、更有效率的治理架构,但需确保其主要官员与我们保持良好沟通。

    

    文化教育方面,可派遣教师,协助开设新式学堂,教授汉文和实用知识,淡化单一宗教教育影响,但要注意方式,避免激起强烈反感。”

    

    “第四,情报与边防。

    

    我们的情报网必须深度渗入外蒙,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俄国布尔什维克或白俄势力渗透的迹象。

    

    在关键边境地段,可视情况以联合巡逻或军事交流名义,派驻少量精锐部队或侦察单位,提前预警。”

    

    林砚总结道:“目标是,在未来三年内,使德王统治下的外蒙,在政治、经济、军事上与我们形成牢固的依附关系,内部抵抗势力被基本肃清或压制。

    

    同时,通过有限度的开发和经济联系,增强其一定程度的自持力,但绝非独立发展能力。

    

    我们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亲我的、与俄国势力范围之间形成明确真空地带的外蒙古。

    

    这片缓冲区的稳固,将直接减轻我们未来在北方的战略压力,并使我们在对俄交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曹文轩迅速领会了这一战略的深层含义:名义上不直接吞并外蒙(以免过度刺激俄国及国际视线),而是通过强化代理人和深度控制,将其变为一个受控的缓冲区,既屏蔽威胁,又保留未来进一步行动的灵活性。

    

    “是,”

    

    曹文轩回应,“参谋部会协同外交、经济部门,制定详细的《三年期外蒙古巩固支持方案》,涵盖军事顾问派遣计划、经济合作项目清单、交通建设时间表以及情报监控部署要点。

    

    确保德王政权稳如磐石,并逐步将其纳入我们的防御与经济体系之内。”

    

    林砚颔首:“此事需谨慎操作,平衡力度与影响。既要让德王手下的所有势力感到离不开我们的支持,又不能让其内部产生被吞并的恐慌。

    

    尺度把握,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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