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林砚踩着夕阳的余晖准时踏入柳生道场。
廊檐下,柳生梨穿着淡紫色的和服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家政杂志,见林砚进来,立即端正坐姿,欠身行礼:
“罗君,欢迎回来。”
林砚还礼后,进入练习室。
今日的练习室格外宁静,只有竹刀破空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
柳生雪正在指导几个年幼的弟子练习基础构型,见林砚进来,她抬头浅浅一笑:“罗君稍等,马上就好。“
林砚笑着摆手:“不急,我先热身。”
他走到角落换上练功服,独自练习浮舟步法。
随着磁场感知的提升,他发现自己能更敏锐地捕捉到身体重心的微妙变化。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道场的产生某种共鸣。
“罗君今日的气息格外平和。”
不知何时,柳生雪已站在他身侧。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剑道服,但神情比往日柔和许多。
“或许是渐渐适应了京都的生活节奏。”林砚收势行礼。
柳生雪取来一柄木刀,双手捧给林砚:“今日我们开始学习新阴流的太刀技法。
刀法共有六十四式,包含内练法和外练法,我们今日先学太刀术中的五式:
第一式,月影。意在扰乱对手视线,如月光变幻无常。
第二式,村云。这招讲究以柔克刚,化解对手攻势。
第三式,燕飞,取燕子掠水之意。身形要轻,出手要快。
第四式,阳炎。虚实相生,令对手难以判断。
第五式,浮舟。您已学过步法,现在配合刀法施展。”
每演示一式,柳生雪都会保持终势片刻,好让林砚看清每个细节。
她的眼神专注而纯粹,完全沉浸在剑道的世界中。
林砚注意到她每个动作都带着独特的韵律,仿佛与道场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些招式看似凌厉,但精髓在于收放自如。”她收势时补充道,“宗矩公训示:能杀而不杀,方为‘活人剑’之本。”
她收势行礼,将木刀递还,“请。”
林砚接过木刀时,发现刀柄上刻着的柳生二字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他依样练习,初时还有些生涩,但在磁场感知的辅助和已有的武术宗师经验,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很好。”柳生雪难得地出声称赞,“罗君的天赋令人惊讶。特别是浮舟一式,已经初具神韵。”
训练结束后,年幼的弟子们陆续离开。
就在这时,道场后门被轻轻拉开。
柳生梨端着茶盘走进来,今天她穿着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精心梳成可爱的丸髻。
“姐姐,罗先生,请用茶。”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动作优雅地摆放茶具,眼睛却不时瞟向林砚。。
林砚收起木刀,和柳生雪一起端正跪坐:“有劳了。”
柳生梨将茶碗轻轻推至林砚面前,“姐姐从不说客套话,她这样夸奖,说明罗先生确实很有天赋。
我今早去市场时,听早餐摊的老板娘说,罗君在打听买房子的事?”
林砚微微一怔,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确实在考虑。现在的住处不太方便修炼。”
柳生梨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罗先生觉得我们道场如何?
道场后面还有个独立的院落,原本是父辈们闭关修行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很安静。
如果罗先生不嫌弃,”
她看了眼姐姐,得到默许后继续说,“可以搬来同住,食宿一体,也方便每日修炼。”
这个提议出乎林砚的意料。
他环顾这座古老的道场,磁场感知不自觉地展开。
磁场感知突然捕捉到后院传来的特殊波动。
那是一种温暖而厚重的能量,与他之前感受过的所有磁场都不同。
“那是...”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后院。
柳生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啊,是后院的古樱。据说有三百多年树龄了。”
她起身引路,“要去看看吗?”
穿过一道低矮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独立的小院中央,一株巨大的枝垂樱静静伫立。
时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如瀑布般垂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林砚的磁场感知完全被这棵树吸引了。
它的磁场强度远超寻常,却不像其他强磁场那样具有压迫感,反而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在整个院落。
“这是...”他伸手轻触粗糙的树干,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共鸣。
体内的先天之炁竟自发运转起来,与古樱的磁场产生微妙的共振。
柳生雪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是仰头望着满树樱花:“父亲曾说,这株古樱有灵。每当他修行遇到瓶颈,都会在这里静坐。”
柳生梨在一旁补充:“这个院子很安静的,而且有独立的出入口,不会打扰到道场的日常。”
林砚闭上双眼,全力感知着古樱的磁场。
他发现这棵树的能量场具有某种净化效果,能让人的心神自然沉静。
“这树有点神异!”他喃喃自语。
“关于这棵古樱,可还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林砚试探着问。
柳生雪沉思片刻:“父亲曾说,这棵樱树在柳生家在此建道场前就已经存在了。
历代师范都在树下修行,据说能助人突破剑道瓶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家父的只言片语,我也不敢确定。“
林砚收回手掌,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不知道食宿费用该如何计算?”
柳生梨眼睛一亮,立刻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们算过了!包食宿的话,每月八十円。如果罗先生愿意偶尔指导一下年幼的弟子,可以减到六十円。”
这个价格在京都堪称低廉。
林砚知道,这是姐妹俩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
“那就叨扰了。”他取出钱包,“按原价就好。不过希望能经常在这个院子里修炼。”
柳生雪郑重行礼:“随时欢迎。父亲若知道古樱能助人修行,一定会很高兴。”
柳生梨开心地拍手:“我这就去收拾房间!罗先生有什么偏好的料理吗?或者有什么忌口?”
“我没什么忌口。“林砚微笑,“倒是很期待柳生小姐的手艺。“
“叫我梨就好。“少女脸颊微红,“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夜深人静,林砚回到吉田寮那间六叠大的和室。
简单洗漱后,他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却迟迟无法入定。
那棵古樱散发的温暖磁场仿佛还在周身萦绕,与他以往感知过的所有树木都截然不同。
“奇怪...”他轻声自语。
在山西时,他通过棋盘融合过的树木成千上万——挺拔的松柏、苍劲的槐杨、甚至数百年树龄的银杏,但没有一棵像今日这株古樱花树般,拥有如此强大而又温和的磁场。
更奇特的是那种净化效果。
仅仅是站在树下,就让人心神宁静,连体内先天之炁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三百年的岁月...”
他闭目回忆着触摸树干时的感受。
那粗糙的树皮之下,仿佛沉淀着时光的力量,既厚重又温柔。
这时,隔壁传来留学生们的喧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轻叹一声,知道今夜是难以静心修炼了。
第二日清晨,林砚早早来到柳生道场。
晨雾还未散尽,道场的木门已经敞开,隐约能听见后院传来的扫地声。
他绕到后院,果然看见柳生梨正拿着长扫帚,小心地清扫着古樱周围落下的花瓣。
“早安。”
柳生梨听见脚步声,转身行礼,“您来得真早。”
“早安。这棵樱树平时都是你在照料吗?”
“是的。”
柳生梨放下扫帚,走到树前,“从祖母那代开始,就是我们柳生家在照看了。姐姐说,这棵树守护着道场的气运。”
她仰头望着满树繁花,语气变得轻柔:“小时候每次生病,母亲都会让我在树下静坐。说来奇怪,每次都会感觉舒服很多。”
林砚心中一动:“你也能感觉到这棵树的不同?”
柳生梨微微歪头:“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觉得在这里特别安心。姐姐修炼遇到瓶颈时,也喜欢在树下冥想。”
正说着,柳生雪从回廊走来。
她依旧穿着练功服,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晨练完毕。
“罗君也对这棵古樱感兴趣?”她行了一礼,目光中也带着对古树的敬意。
“确实。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樱树。”林砚如实说道。
柳生雪走到树前,伸手轻抚树干:
“父亲在世时说,这棵古樱见证了柳生家十二代传人的修行。
每一代师范,都会在树下感悟剑理。”
她转身看向林砚,眼神清澈:
“如果罗君搬来道场,随时都可以在这里修行。
我想古樱也会欢迎真正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