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院出来后,林砚来到林家村的后山,这里是他怀念的地方。
再次站在这片熟悉的温泉谷口,木门因常年受水汽浸润,颜色已变得深褐,推开时的吱呀声却依旧如故。
谷内温泉依旧汩汩,白雾蒸腾,苔藓愈发厚实如绒毯,野葡萄藤已几乎覆盖了整个北面岩壁,绿意森森。
谷中空空,只有泉水的咕嘟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林砚的目光扫过那个曾经作为鹿群暖房的岩洞,洞口蒸汽依旧,里面却再无那熟悉的、影影绰绰的安详身影。
他嘴角微扬,并无失落,反而是一种欣慰。
五年的良好发展,当初那五只的梅花鹿,族群已然壮大。
小小的温泉谷早已容纳不下它们日益增长的族群,它们回归了更广阔的山林。
山中草木繁盛,有吃不尽的鲜嫩植物,更因当年与林砚气运合并,被无形纽带联结,受他麾下那群特殊的小弟们庇护——无论是矫健的豹子“刺客”,还是如今已统御一个庞大野猪族群的“恶来”,亦或是那群纪律严明的灰狼,都不会将它们视为猎物。
它们在林砚的地盘上,真正过上了无忧无虑、惬意繁衍的生活。
刚走出温泉谷范围,林砚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山岩上,一头体型硕大、毛色灰白相间的公狼正静静伫立,眼神冷静而警惕。
见到是林砚,它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一种近乎驯顺的恭敬,微微垂下头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表示友好的呜声。
随即,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是狼群在向他致意,也是在向山中所有生灵宣告他的到来。
大灰狼的族群,在这五年里也已扩大到百来只,它们巡狩后山,驱赶不怀好意的外来野兽,成了林家村后山一道无形的、忠诚的屏障。
林砚冲那头头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迈步向他经营数年的药田走去。
如今的药田,规模早已非五年前那片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圃可比。
放眼望去,依着山势,层层叠叠的梯田被开垦出来,整齐划一。田埂用石块垒得结结实实,其间挖掘了完善的排水沟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党参、黄芪、防风、甘草……各种药材分区种植,长势喜人。
有些已然成熟,等待采收;有些正值花期,引来蜂蝶飞舞;有些则还是郁郁葱葱的幼苗,显示着持续的生机。
不少村民正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动作熟练,俨然一副兴旺景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药田边缘及附近几个向阳山坡上,那一片片已成规模的翅油果树林。
五年前水生叔带着人扦插下的枝条,早已扎根生长,从纤细的幼苗变成了如今枝干粗壮、树冠如盖的小乔木林。
大部分树木已到挂果的年龄,可以想见,待到来年秋日,这里将是何等硕果累累的景象。
巡视完药田和翅油果林,林砚脚步不停,向着后山更深、更险峻的岩壁区域行去。
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是查看霍山石斛的扩种情况。
经过五年的不懈努力,当初石壁上那孤零零的一丛仙草,早已今非昔比。
林砚来到第一处石壁前,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呼吸停滞。
只见那面巨大的、湿润的岩壁上,霍山石斛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几乎覆盖了所有适合生长的区域!
老茎苍劲如铁,新茎嫩绿蓬勃,层层叠叠,如同给石壁披上了一件活的、会呼吸的翡翠纱衣。
密密麻麻的气生根如同无数银丝,紧紧吸附在岩石表面,汲取着天地精华与岩壁水汽。
时值花期,虽未全盛,但已有点点淡黄色小花苞隐现于绿叶之间,清雅绝伦。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林砚的意念引导和那些被他气运合并的鸟类守卫者多年的辛勤劳作下,附近七八处符合霍山石斛生长条件的向阳、通风、湿润的石壁峭壁,都成功实现了“殖民”!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向第二处、第三处岩壁……每一处,都呈现着类似的繁盛景象。
石斛的群落或大或小,但无一例外长势旺盛,气生根发达,新苗不断萌发。
小鸟们不仅忠实地守护着这些仙草基地,更在林砚有意识的引导下,学会了将成熟的石斛蒴果中的细微种子,携带、播撒到更多的新石壁上。
这是一种近乎奇迹的保护性扩种,依托于林砚的异能五谷丰登、野兽的亲和与自然的伟力,悄无声息却又坚定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崖间进行着。
五年光阴,他播下的种子,无论是具体的作物,还是与这片土地、这些生灵的羁绊,都已深深扎根,茁壮成长。
林砚招来这群忠实的小鸟们,给它们下了一个新的指令:把成熟的石斛摘下来,给林百草送过去。
以后它们也算混上中药研究院的正式编制了。
站在最高的一处石壁上,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绿意和远处繁荣的药田,林砚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满足。
这时,一丝极其轻微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念,便通过脑海中的棋盘链接,轻轻触动了他。
是刺客。
他低头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正优雅地踱步。
它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山中刺客之王,体型比五年前更为修长流畅,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力,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更令人欣喜的是,它不再是孤身一豹。
两年前,它带回了一只同样矫健美丽的母豹,如今,它们有了一对正值活泼好动年纪的幼崽。
此时,它的脚边,两只毛茸茸、金底黑斑的小豹子,正笨拙又兴奋地翻滚打闹着,像两团充满了活力的绒球。
它们显然还太小,捕猎的技巧仅限于扑咬兄弟姐妹的尾巴,但那双继承自父母的澄澈金瞳里,已然有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锐利雏形。
刺客低吼一声,声音不复平日的冷厉,带着明显的催促。
它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其中一只较为胆大的小豹子,那小东西踉跄几步,好奇地抬起小脑袋,望向高处的林砚,发出一声细弱却清脆的嗷呜。
林砚不由得失笑,心意一动,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轻巧地从数丈高的石壁上滑翔而下,稳稳落在空地边缘——这是他对鹿奔步(332章)和磁场控制能力愈发精熟的运用。
他刚一落地,两只小豹子先是受惊般猛地向后一跳,炸着毛躲到母亲身后,只探出两个小脑袋偷偷打量。
但在父亲低沉催促的吼声和母亲用尾巴轻柔的扫动鼓励下,那只胆大的小豹子终于按捺不住天性中的好奇,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一点点向林砚靠近。
林砚蹲下身,没有急于伸手,只是释放出温和友善的意念。
小豹子嗅了嗅空气,最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砚伸出的手指,痒痒的。
另一只见状,也大着胆子跑过来,用脑袋蹭林砚的膝盖。
刺客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威严的目光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它踱步过来,庞大的身躯挨着林砚,低下头,用额顶那块最坚实的皮毛,亲昵地蹭了蹭林砚的肩膀,这是它表达最高亲密度的方式。
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传递来的信息:守护、家庭,以及一份“看,这是我的崽子”的骄傲。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伴随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如同小型地震。
恶来那山丘般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它如今体型更为惊人,獠牙如同两把弯刀,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野性力量。
然而,在靠近林砚时,它刻意放轻了脚步,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鼻翼扇动,发出友好的喷气声。
两只小豹子对这位庞然大物叔叔似乎早已熟悉,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地想扑上去抓它粗壮的腿毛。
恶来好脾气地任由它们胡闹,甚至故意用鼻子轻轻把它们拱个跟头,逗得小豹子“嗷嗷”叫着,更加卖力地扑咬。
恶来的意念简单而直接:吃饱了,来看看你。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自身,恶来的族群已发展到两百余头的规模,占据了后山深处一个水草丰茂、泥潭遍布的山谷,成了那里名副其实的霸主。
林砚能通过棋盘模糊地感知到,在它身后的山林里,那支数量庞大的野猪族群正分散觅食,但它们核心的活动区域,始终隐隐围绕着这片林砚交待要守护的土地,无形中构成了另一道坚实的防线。
忽然,狼嚎再起,这次近在咫尺。
之前那头灰白毛色的头狼,带着四五个同样精悍强壮的同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地边缘的树林阴影下。
它们纪律严明,没有像野猪那样直接闯入,也没有像豹子那样亲昵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潜在威胁能打扰到林砚。
头狼上前几步,来到林砚面前约三丈处,再次垂首致意。
它的意念清晰而高效:后山西侧边缘发现陌生狼群气味,已驱离;巡防无异常。
简洁、干练,如同最专业的哨兵在汇报工作。
林砚点点头,用意念传递过去赞许与感谢。
头狼的尾巴几不可查地轻轻摆动了一下,随即退回狼群之中,继续保持警戒姿态。
此刻,这片林间空地上,猛兽齐聚。
天空有小妖和京哥盘旋警戒,地上有豹的家庭温情,野猪的憨厚力量,狼群的严谨忠诚。
它们之间,因为都与林砚气运相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和谐。
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天性似乎在这里被暂时搁置,共同维系着这片山林的独特秩序。
“走吧,你们现在属于这片山了。”林砚轻声对身边的伙伴说道。
刺客低吼一声,叼起还在咬着恶来腿毛不撒爪的小豹子,转身优雅地没入林中,另一只小豹子赶紧跌跌撞撞地跟上。
恶来哼哼两声,甩了甩大脑袋,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地面的震动渐渐远去。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狼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去,重新融入山林,履行它们的职责。
空地上很快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不同野兽的淡淡气息。
林砚站在原地,微微一笑,心中暖流涌动。
这些小弟们,早已是自己的伙伴,是家人,是陪着他一起度过刚来到这个陌生年代时,那份深藏于五岁孩童躯壳下的彷徨与无助的最初慰藉。
在他对这个时代尚且懵懂,对前路充满不确定时,是这些纯粹而强大的生灵,给了他最直接的安全感和陪伴。
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数年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
黑风寨的绑架……
是小妖第一个找到了他,刺客迅速找过来并按他的意思潜伏在暗处,恶来连夜爬山涉水找到黑风寨。
阎长官第一次来林家村时的保卫战……
关键时刻,这些奇兵在暗处发挥各自的作用,保护了后山的安全。
如今,自己也有了自保之力。
再非当年那个需要完全依靠动物伙伴和家族庇护的幼童。
领航者公司已如参天大树,根系深植,枝繁叶茂,成为山西乃至华北地区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现在他可调动的力量,是以十万、百万来计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想到这里林砚看了一下脑海中的棋盘,合计气运915万!
只是,不知为何,棋盘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似乎陷入了停滞,不再像初期那样随着气运增长而明显升级解锁新功能。
或许,棋盘本身也到了一个需要沉淀或触发新契机的阶段?
而且,这几年师祖教他的几门功法,他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时常观察警卫师那些百里挑一的精锐士兵们比武、演练,暗自评估,若是自己下场,凭借如今的身手、速度、力量以及对磁场的微妙操控,单挑他们几十人恐怕也并非难事。
放在这个时代,他已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超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祖,那位亦医亦道、神秘莫测的老人。
自从几年前将功法与三门极其实用的防身小术传授给他,并留下那句“好好打磨,根基稳固,日后为师再传你更有趣的玩意儿”的承诺后,便如同闲云野鹤,飘然远去,好几年来都杳无音信。
师祖去了哪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该回去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向着山下林家村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长,仿佛已能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他知道,无论师祖何时归来,无论棋盘是否升级,他都有能力,也有信心,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