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夜袭魔巢 薪寂初芒

    

    地底世界的“夜”，是更深沉的黑暗与死寂。只有某些散发着幽光的苔藓或矿石，提供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源。寒风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夹杂着远处地下暗河的流淌声，更添几分阴森。

    

    一队约十二人的“圣族溃兵”，正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主矿道，跌跌撞撞地前行。他们身上穿着破损的灰狩者皮甲与猎血者鳞甲，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实则是某种地底矿物的汁液混合兽血）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气息萎靡，步履蹒跚，彼此间几乎无交流，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与真正的溃败残兵别无二致。

    

    为首之人，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步履间带着一种历经杀伐的沉稳，暗红的鳞甲上甚至有几道深刻的斩痕，脸上污渍掩盖了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中，闪过冰冷沉寂的光。正是伪装后的陆尘。他不仅用寂灭道韵完美掩盖了自身与队员们所有的人族气息，模拟出圣族特有的那种混乱、血腥、阴冷的能量波动，更将一丝微弱的心灯之力逆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类似圣族使用血煞或魔元后留下的“能量残留”假象，几可乱真。

    

    紧跟在他侧后方的，是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岩柱，他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鼓胀起来的猎血者重甲，动作略显笨拙，但那股子凶悍的气息却模仿得惟妙惟肖。其余十名精锐战士，也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此刻将疲惫、伤痛、惊惶扮演得入木三分，甚至有人故意让伤口（已处理过）微微渗“血”，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他们已经离开了洞天屏障感应范围约七八里，按照水鹞事先探查的情报，前方再转过两个弯道，就能抵达圣族那个临时据点的外围警戒区。

    

    陆尘心念微动，眉心那点“薪寂心灯”印记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的神识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开去。融合了战魂印记与寂灭真意后，他的神识不仅范围大增，更兼具了极强的隐匿性与穿透性，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修士的感知。

    

    神识反馈迅速在脑海中形成模糊的图像：前方百丈外，矿道出现了岔路，左侧岔路深处隐约有火光和人影晃动，并传来压抑的争吵和鞭打声，能量波动驳杂混乱，应该是圣族关押俘虏或奴隶的地方；右侧岔路较为幽深，尽头似乎有阵法光芒闪烁，且有数道颇为不弱的气息驻守，很可能是物资临时堆放点或小型传送节点；而正前方的矿道继续延伸，尽头被粗糙的木石栅栏封住，栅栏后有两名灰狩者无精打采地巡逻，更远处似乎有营火的影子，那里应该就是圣族主力休整的区域，血屠和摩罗很可能就在其中。

    

    “左侧，俘虏营，守卫松懈，约十人，最强不过炼气后期。右侧，疑似物资点或传送点，守卫较强，五人，一名筑基初期，四名炼气后期。正前方，主营地，至少两百人以上，气息混杂，筑基期不少于五人，其中两道气息尤为凶戾，应是血屠与摩罗，但似乎都带伤，状态不稳。” 陆尘通过心灯印记，将信息直接传入岩柱及几名小队长脑海。这种神识传音，比任何手势都隐蔽快捷。

    

    “我们的目标是资源，尽量避免惊动主营地。右侧。” 陆尘迅速决断，“岩柱，你带四人，伪装成押送俘虏前往左侧，制造混乱，吸引主营地部分注意力，但不要真的冲击主营地方向。得手后立刻向预定撤退路线移动。其余人，随我解决右侧守卫，夺取物资。水鹞，清除外围暗哨，并准备接应岩柱。”

    

    无声的命令下达，队伍自然分成两股。岩柱带着四人，故意弄出些响动，骂骂咧咧地朝着左侧俘虏营方向走去。陆尘则带着剩下七人，收敛气息，如同真正的溃兵寻找安全处所般，看似随意地拐进了右侧矿道。

    

    矿道逐渐向下倾斜，地面变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矿石的腥气。走了约五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十丈方圆的岩洞。岩洞中央，堆积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木箱、皮袋，还有一些散落在地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石和几株生长在阴暗处的奇特药草。岩洞四角插着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映照着五名圣族守卫的身影。

    

    正如陆尘神识探查，一名气息达到筑基初期的猎血者小头目，靠在最里面的一个木箱上，正用一块沾着油脂的软布，细心擦拭着他那把造型狰狞的锯齿砍刀。另外四名灰狩者，则百无聊赖地围坐在一堆矿石旁，用陆尘听不懂的嘶哑语言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猥琐的笑声。

    

    “站住！哪个部分的？令牌！” 那名猎血者小头目首先发现了陆尘等人，停下擦拭动作，警惕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队衣衫褴褛的“溃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鄙夷。溃兵他见得多了，但能溃退到这里的，大多是运气好或者实力尚可的，他也不敢过于怠慢，尤其现在形势不明。

    

    陆尘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模仿着之前听到的圣族通用语腔调，含糊道：“血屠大人麾下，第三队……我们在前面被打散了，逃回来的……” 一边说，一边故意踉跄着上前几步，似乎体力不支。

    

    另外四名灰狩者也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粗糙的骨刃上，虽然面对“自己人”，但地底世界，尤其是圣族内部，趁火打劫、杀人夺功的事情并不少见。

    

    “令牌！” 猎血者小头目不为所动，厉声道，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尘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残影都几乎看不到。他只是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那名筑基初期的猎血者小头目，脸上的不耐刚刚转为惊骇，瞳孔骤然收缩，正要提刀格挡，却感觉脖颈一凉，随即无边的冰冷和死寂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自己的生机、力量、思维，都在那一点幽蓝触及的瞬间，被彻底“终结”。

    

    “嗤……” 轻微的声响中，猎血者小头目的头颅保持着惊骇的表情，与身体缓缓分离，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冰晶迅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脖颈断面和部分头颅、躯干，然后无声地碎裂，化为细小的冰晶粉尘飘散。连他手中的锯齿砍刀，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黯淡无光。

    

    寂灭指！陆尘将一丝寂灭道韵凝于指尖，威力虽不及之前斩杀惑心时全力一剑，但对付同阶甚至稍弱的对手，堪称无声无息、一击必杀的绝技。

    

    与此同时，跟在陆尘身后的七名战士也如同猎豹般扑出！他们早已得到陆尘的指令，目标明确，动作迅捷狠辣。两人一组，直扑那四名刚刚站起、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灰狩者。没有喊杀声，只有短促的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和压抑的闷哼。

    

    这些战士本就是镇狱军中的精锐，实战经验丰富，又得了陆尘以寂灭道韵掩盖气息、增强爆发力的临时加持，对付四个炼气后期、心神松懈的灰狩者，几乎是碾压。一个照面，四名灰狩者便已毙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报。

    

    整个袭杀过程，从陆尘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三个呼吸。岩洞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幽绿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快！检查物资，有用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看看有无我们需要的关键材料，尤其是阵法和丹药所需的！” 陆尘低喝一声，自己则快步走向那猎血者小头目的“尸体”旁，捡起那柄锯齿砍刀和其腰间的储物袋，同时神识仔细扫过岩洞各处。

    

    战士们立刻行动，手脚麻利地打开木箱皮袋。里面大多是圣族常用的补给品：味道刺鼻的血色肉干、浑浊的水囊、劣质的治疗血药、破损的兵甲、以及一些地底常见的、蕴含微弱血气或阴气的矿石。这些东西对人族修士大多无用甚至有害，但其中也混杂着少数几样有价值的：几块可以提炼导灵金属的“阴铁矿石”，两株保存尚算完好的、用于炼制疗伤丹药的“阴魄草”，还有一小袋约莫二十颗的下品灵石，这在地底可是硬通货。

    

    “营主，有发现！” 一名战士从最里面的一个密封较好的铁箱中，翻出了几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灰色、隐隐有符文流转的金属锭，以及几颗鸡蛋大小、散发着稳定灵气波动的乳白色晶石。“这是……秘银锭？还有中品灵石？”

    

    陆尘眼睛一亮。秘银是布置中高阶阵法、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关键材料，极为难得。中品灵石更是蕴含精纯灵气，无论是用于修炼、布阵还是驱动某些大型法器，都远非下品灵石可比。看来这里不仅是临时堆放点，很可能还是圣族从别处掠夺或开采后，准备运往前线或后方的中转站之一。

    

    “全部带走！灵石、矿石、灵草优先，食物和水适当取用，圣族专用物品一律放弃！” 陆尘当机立断。储物袋空间有限，必须挑最有价值的。

    

    就在众人快速收取物资时，左侧俘虏营方向，隐约传来了喊杀声、爆炸声和圣族愤怒的咆哮。岩柱他们动手了，而且看样子闹出的动静不小。

    

    “快！” 陆尘催促，同时神识密切关注着主营地方向的动静。果然，主营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数道不弱的气息正在快速朝着俘虏营方向移动。

    

    “拿了东西立刻撤！按原计划路线！” 陆尘将最后一块秘银锭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得自惑心的那个储物袋空间最大），顺手又将猎血者小头目储物袋里一些乱七八糟但可能有点用的零碎，连同那二十几颗下品灵石一并收了。

    

    众人动作极快，不到三十息，已将最有价值的物资搜刮一空。虽然有些笨重的矿石和普通补给带不走有些可惜，但收获已远超预期。

    

    “走！” 陆尘一挥手，七名战士立刻收起兵刃，按照事先计划，朝着岩洞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狭窄裂缝钻去。这是水鹞之前探明的、一条通往复杂迷宫的废弃矿道，可以绕开主干道，迂回返回洞天方向。

    

    陆尘殿后，在钻进裂缝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堆积的圣族物资，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弹出几缕极其微弱的、金红与幽蓝交织的火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些带不走的、圣族专用的血药、肉干和部分破损兵甲上。

    

    做完这些，他才身形一闪，没入裂缝。裂缝曲折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布满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岩石，但对于他们这些最低也有炼气后期的修士而言，并不算太难行。众人默默潜行，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百息，数道强悍的气息便冲入了那个岩洞。为首者正是气息有些虚浮、脸色阴沉的血屠，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带伤的猎血者统领。

    

    看着空了大半的岩洞，尤其是中央那猎血者小头目化为冰晶粉尘的“尸体”，以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资，血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血煞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物资点都看不住！” 血屠怒吼，一脚将旁边一个空木箱踹得粉碎。他神识扫过，立刻发现了地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陌生气息，以及那几缕落在圣族物资上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金红与幽蓝交织的能量残余。

    

    “又是那个小子！还有那股该死的冰冷力量！” 血屠咬牙切齿，他认得这力量，正是陆尘身上那种让他心悸的寂灭之力，而金红火焰则是那克制他血煞的净化之力。对方不仅没死，反而实力大增，还胆大包天地偷袭了他们的物资点！

    

    “大人，俘虏营那边也遭到袭击，死了几个守卫，奴隶跑了不少，看痕迹，也是小股精锐所为，手法干净利落。” 一名手下匆匆来报。

    

    “声东击西！” 摩罗也赶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独眼中闪烁着暴怒与惊疑，“他们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而且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那个叫陆尘的小子，必须尽快除掉！还有那洞天……”

    

    “追！” 血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血眸扫向那狭窄的裂缝，“他们从这边跑了！给我追！发信号，让外围巡逻队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本座要亲手剥了他的皮，炼了他的魂！”

    

    随着血屠的命令，刺耳的尖啸声在矿道中响起，更多的圣族被惊动，朝着这片区域汇聚而来。然而，陆尘等人早已消失在复杂如迷宫的废弃矿道深处。岩柱那边也顺利制造混乱后脱离，与水鹞的接应小队汇合，正按照陆尘留下的隐秘记号，向着另一条迂回路线撤离。

    

    第一次主动出击，袭扰成功，收获颇丰，更关键的是，沉重打击了圣族本就低迷的士气，并成功将水搅得更浑。

    

    此刻，陆尘正带领小队，在黑暗曲折的矿道中快速穿行。身后远处，圣族的喧嚣与怒吼隐约可闻，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夜袭魔巢 薪寂初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