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吞噬进化 荒原古径
绕行毒瘴谷的决定,让队伍避开了腐叶林中潜伏的夜魇,却也踏入了另一片危机四伏的区域。毒瘴谷外围,常年弥漫着五彩斑斓的剧毒瘴气,即便是白天,能见度也极低,地面是松软黏腻的毒泥潭,隐藏着无数嗜血毒虫和诡异的食肉植物。夜晚,更是凶险倍增。
陆尘不得不再次动用镇渊符印的力量,结合自身初步领悟的、融合了寂灭之意的“灯火照影”,在前方撑开一片黯淡的、扭曲力场的光域,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与庇护结界。光域所过之处,袭来的毒瘴被“寂灭”特性削弱、分解,潜藏的危险生物也本能地畏惧那股“终结”气息,不敢靠近。但这极大地消耗了陆尘的心神与力量,尤其是在尚未完全消化骸骨力量、又需维持高强度感知警戒的情况下。
队伍在沉默与压抑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石烈、岩柱等人护卫在侧,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水鹞的夜不收分散在更外围,如同警觉的夜鸟,用各种方式探路、示警。
行至后半夜,距离鬼嚎涧已不足二十里。疲惫开始侵袭这支连续高强度作战、转移的队伍。偏偏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队伍侧翼,一片看似平静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沼泽中,突然无声无息地升腾起大片浓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灰白色雾气!这雾气出现得毫无征兆,瞬间将殿后的、由林山长老和水泽族长带领的、包括部分老弱在内的三十余人队伍吞没!
“蚀灵迷雾!小心!” 陆尘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这雾气他在骸骨的零碎记忆中见过,是圣族专门用来对付人族修士、尤其是低阶修士的歹毒之物,能侵蚀灵力(妖力、真气等一切能量),腐蚀肉体,更能干扰、削弱神魂感知,令陷入者如坠梦魇,五感混乱,自相残杀!
几乎在灰雾升起的刹那,数道快如鬼魅的暗红色身影,从雾气边缘的阴影中窜出,直扑被灰雾笼罩的队伍!他们动作矫健无声,手中持有奇形短刃,刃身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正是血屠麾下的“猎杀队”!他们的目标明确,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利用蚀灵迷雾的掩护,进行精准、快速的袭杀,制造混乱,延缓乃至截断队伍!
“敌袭!结阵!” 殿后的黑石、铁头怒吼,带着精锐战士试图结阵迎敌。但蚀灵迷雾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感知和协同,阵型难以迅速成型。几名战士稍一吸入灰雾,便觉头晕目眩,体内微薄的真气运转滞涩,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猎杀队成员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抓住这瞬间的破绽,短刃划出致命的弧线,直取要害!惨叫声、利刃入肉声瞬间响起,鲜血迸溅!
“混账!” 中段的石烈、岩柱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前方、侧翼的阴影中,也同时出现了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是被驱赶而来的灰狩者,以及伺机而动的猎血者!显然,圣族的多路部队已经合围,并精准地选择了队伍最薄弱、最混乱的时刻发动攻击!
“不要乱!按预定方案,前锋变后卫,交替掩护!水鹞,带人驱散灰雾!石烈、岩柱,随我挡住正面之敌!” 陆尘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混乱,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他深知,此刻任何慌乱都意味着毁灭。
话音未落,陆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悍然冲入了那片灰白色的蚀灵迷雾之中!暗金色的“灯火照影”光域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所过之处,灰雾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快速净化、驱散!但灰雾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沼泽深处涌出,与陆尘的光域激烈对抗、湮灭。
陆尘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锁定了迷雾中那几道最灵动、杀意最盛的暗红身影——猎杀队!他左手虚握,诡灯虚影浮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暗金光芒吞吐,寂灭之意萦绕。
一名猎杀队员刚从侧面扑向一名摇晃的泽部老者,手中淬毒短刃眼看就要割开老者的喉咙。下一瞬,他只觉得眼前暗金色光芒一闪,紧接着手腕一凉,持刀的手臂齐肘而断!断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出,因为断臂处的血肉、骨骼、乃至他附着在手臂上的妖力,都在接触暗金光芒的瞬间,被一股霸道而诡异的力量“抹除”、“吞噬”了!他甚至没感到疼痛,只有一种生命和力量飞速流逝的虚无感。
“呃……”猎杀队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随即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陆尘的指尖已点在他的眉心,寂灭之意瞬间湮灭了他的神魂。
一击毙敌,陆尘毫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雾中的幽灵,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他所过之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死亡波纹荡漾开来。猎杀队员精妙的隐匿、迅捷的速度、刁钻的刺杀,在陆尘融合了寂灭之意的感知和速度面前,仿佛成了笑话。噬灵线无声切割,灯火照影扭曲防御,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猎杀队员倒下,而且死状诡异,要么部分躯体凭空消失,要么神魂寂灭如同朽木。
短短十几个呼吸,冲入雾中的五名猎杀队员,全部毙命!而陆尘身上的气息,在连续吞噬了五名精锐猎杀队员的部分精华后,非但没有衰竭,反而隐隐又凝实了一丝!暗金诡灯的灯焰,似乎更明亮了少许。
“嗯?” 远处,正在与石烈、岩柱缠斗的血屠,猩红的眸子猛地转向灰雾方向,他感应到了自己麾下精锐的气息接连消失。“有点意思……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小宝贝们?” 他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残忍的笑容,“看来这只大猎物,比想象中更补啊!”
他猛地一锤震开石烈的巨斧,身形骤然膨胀,周身血雾翻腾,化作一个三丈高的血色巨人虚影,散发出滔天的血腥与暴戾气息!“游戏到此为止,虫子们,成为我血狱幡的养料吧!”
血屠直接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实力暴涨,就要不顾一切先解决石烈和岩柱,再去对付陆尘。
然而,就在他气势达到顶峰的刹那——
“你的对手,是我。”
陆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血屠与石烈、岩柱之间。他刚从蚀灵迷雾中杀出,衣袍上沾染着灰雾与血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是力量消耗过巨的迹象。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平静深邃,手中的暗金诡灯虚影凝实如真,灯焰边缘,那抹惨白的寂灭流苏灼灼跳跃。
“哦?不躲了?主动送上门来?” 血屠巨大的血色头颅低下,猩红的眸子盯着陆尘,仿佛在看一件珍贵的猎物,“也好,省得我费工夫去找。让我看看,能吞噬骸骨的‘钥匙’,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血屠巨大的血色手掌已带着腥风血雨,当头拍下!手掌未至,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已扑面而来,其中更蕴含着混乱、狂暴、足以引动气血逆流的诡异力量!
陆尘不闪不避,抬头,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缓缓抬起托着诡灯的左手,灯光骤然一暗,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然后,他对着那拍落的巨大血掌,轻轻一吹。
“灯火……寂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的火苗,从灯焰中飘出,迎向那遮天蔽日的血掌。
这缕火苗是如此不起眼,与那庞大的血掌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然而,当灰白火苗触及血掌的瞬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积雪上,又如同时光在那一小块区域加速流逝了千万年。巨大的、凝实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血色手掌,以火苗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干涸、失去所有光泽与活性,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灰烬,被夜风吹散。
没有能量对冲的爆鸣,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消亡”。
“什么?!” 血屠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那无往不利、蕴含“血煞”与“痛苦”双重道韵的血掌,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抹除”了?!
不仅如此,那股诡异的、令万物“寂灭”的力量,正沿着断掌处,向他手臂蔓延!所过之处,他凝实的血煞之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失去力量,崩解消散!
“断!” 血屠也是狠人,惊骇之余,毫不犹豫地主动震断了那截被灰白火焰沾染的手臂。断臂离体后,瞬间化为飞灰。
陆尘脸色又白了一分,身形微微晃动。这一记“灯火寂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巨大,不仅抽空了他刚刚吞噬五名猎杀队员恢复的部分力量,更牵动了他尚未完全炼化的骸骨本源。但他强提一口气,暗金诡灯光芒再盛,作势欲扑!
血屠吃了个大亏,又见陆尘气势不减(实则是强撑),心中忌惮更深。他摸不清陆尘这诡异“寂灭”之力的底细和极限,更担心那能吞噬敌人强化自身的邪门能力。眼见手下猎杀队损失惨重,摩罗那边的正面部队又被石烈、岩柱带人死死挡住,蚀灵迷雾也被水鹞带人用特制的、混合了心火之力的“净尘符”(林山长老等人这几日赶制的粗浅符箓,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和鼓风之法渐渐驱散,局面并未如预期般一边倒。
“惑心!你还不出手!” 血屠又惊又怒,朝着黑暗中嘶吼。
回应他的,是一阵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直透灵魂的呢喃低语。这声音仿佛情人的絮语,又仿佛恶魔的诱惑,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直抵心灵深处。
“累了么……放下刀吧……睡吧……很安全……”
“看,你的同伴在背后举起了刀……他要杀你……先下手为强!”
“你如此拼命为了什么?他们真的值得吗?投降吧,圣族会赐予你力量……”
惑心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魔力,挑动着每个人心中潜藏的疲惫、恐惧、猜疑、乃至心魔!一些心神较弱的战士,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疑,甚至有人对着身边的同伴举起了武器!
“坚守心神!那是幻听!运转《薪火锻神诀》!” 陆尘厉喝,声音中蕴含镇狱符印的镇守之意,如同暮鼓晨钟,在众人心间炸响。同时,他眉心微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温润坚定的波动扩散开来,稍稍抵消了那魔音的侵蚀。
修炼了《薪火锻神诀》、点燃了心灯火种的战士,立刻紧守灵台,心灯火种摇曳,驱散魔音。但那些新加入不久、心火未燃或修为较浅的,则陷入了挣扎。
“找到你了!” 陆尘强忍着神魂的阵阵抽痛(同时维持灯火寂灭余威、抵御魔音、催动镇狱意),眉心“归墟之眼”印记滚烫,瞬间锁定了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那里,有一道极其隐晦、冰冷的精神力源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剩余的力量,连同诡灯中刚刚炼化的一丝血屠断臂的血煞精华,全部灌注于指尖,朝着那处阴影,一指点出!
“噬灵线·寂灭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纤细、近乎透明的暗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空间,瞬间没入那片阴影!
“咦?” 阴影中传来惑心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讶异的惊呼。随即,那片阴影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模糊的、如同女子曼妙剪影的身影踉跄跌出,她抬手捂住肩膀,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正在缓慢“消失”的伤口,没有流血,但伤口边缘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生机!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力量,正试图侵入她的神魂!
惑心空洞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丝震惊与……兴趣?
“能伤到我……好纯粹,好美味的‘终结’之力……” 她的声音依旧飘忽,却少了几分空洞,多了一丝奇异的热度。她深深看了陆尘一眼,身形如同泡影般消散在更多涌来的阴影中,连同那侵蚀心神的魔音也迅速远去。
“撤!” 血屠见惑心受创隐遁,己方突袭失败,陆尘又展现出了威胁到他本尊的诡异手段,当机立断,嘶吼一声,身化血光,毫不犹豫地向后飞遁。剩余的猎杀队员和附近的圣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的沼泽中。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以及夜风吹过沼泽的呜咽。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立刻转移!此地不宜久留!” 陆尘强撑着下达命令,随即喉咙一甜,一缕暗金色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刚才接连动用大招,尤其是最后锁定、击伤惑心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也引动了强行吞噬骸骨带来的隐患。
“营主!” 石烈、岩柱等人惊呼上前。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 陆尘摆摆手,吞下早已准备好的、用泽地药草炼制的、效果聊胜于无的丹药,盘膝坐下,迅速调息。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攻击何时会来。
水鹞带人迅速检查战场。此战,镇狱军战死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余人,大多是殿后部队被突袭时造成的。而战果,是击杀猎杀队成员五名,灰狩者、猎血者二十余,击伤圣族统领“惑心”,逼退统领“血屠”。更重要的是,在绝境中顶住了圣族精心策划的伏击,保住了主力,稳住了军心。
代价惨重,但意义重大。这是一场在绝对劣势下的惨胜,证明了镇狱军有在圣族精锐围杀下搏命一战、甚至伤其统领的能力!
很快,队伍重新集结,带着伤员和同伴的遗体,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毒瘴谷更深的迷雾中,朝着鬼嚎涧方向继续前行。
此战消息,随着血屠与惑心的退回,迅速传回了圣族高层。
“‘钥匙’陆尘,掌握疑似‘寂灭’、‘吞噬’双重上位法则雏形,战力评估上调至‘甲上巅峰’,威胁等级:最高。建议:集结至少三名以上高阶统领,动用‘禁器’,必要时可请动‘巡察使’介入,务必在其完全成长前,彻底抹除或捕获。”
而此刻的陆尘,在短暂调息后,一边赶路,一边以更快的速度消化着此次战斗的收获。吞噬五名精锐猎杀队员,加上之前骸骨的部分力量,他丹田内的暗金诡灯,灯焰又壮大了一圈,那抹惨白的寂灭流苏更加明显。他的修为,向着神通境中期圆满坚实迈进,对“噬灭”与“寂灭”的融合,也有了更深体会。
“力量……还是不够!” 陆尘感受着体内澎湃却仍显不足的力量,望向黑暗的前路,眼神越发坚定。“必须尽快赶到埋骨荒原,找到先民遗迹,获得更强的传承,或者……找到更多的‘资粮’!”
他知道,圣族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下一次来袭,必定是雷霆万钧。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镇狱军的旗帜,在夜雾中猎猎作响,虽染血,却未倒。前路,是更加凶险莫测的埋骨荒原,亦是……快速崛起的契机。
(第四百一十六章 吞噬进化 荒原古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