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泽畔会盟 暗潮隐现
落雁泽，广袤如内陆之海。水色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仿佛浸染了无尽岁月的血与泥沙。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带着鱼腥与水腐气息的薄雾，无数大小不一的沙洲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赤色的大雁（或许是被此地气息侵染变异）成群掠过水面，发出苍凉的鸣叫。
泽部的水寨，便建立在几处较大的、彼此有木桥相连的沙洲之上。建筑多是简陋的吊脚楼和窝棚，以粗大的原木打入水底为基，上铺木板，覆以芦苇、水草和兽皮。水寨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和坚韧的藤蔓编成粗糙的栅栏，形成一道水上防线。一些关键位置，还搭建了了望的木塔，塔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当陆尘率领的薪火营队伍，高举着那面赤焰心灯旗，踏着临时搭建的简陋浮桥，出现在水寨外围时，整个泽部都被惊动了。
栅栏后的吊脚楼上，挤满了探头张望的泽部族人。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粗糙，身形精瘦，眼神中混杂着常年挣扎求生的麻木、对外来者的警惕，以及看到那面赤旗和队伍严整军容时的震撼与茫然。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好奇。
“是阿木他们！还有……好多陌生人！” “那旗子……没见过！” “看他们的武器和皮甲……好整齐！” “是敌是友？”
窃窃私语声在水寨中弥漫。很快，一队约莫三十人的泽部战士，手持鱼叉、骨矛和简陋的弓箭，在一个身材高大、脸颊有着鱼尾纹、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带领下，拦在了浮桥通往主寨的入口处。
老者身上披着某种大型鱼类的皮制成的简陋皮甲，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顶端镶嵌着尖锐兽骨的铁木长矛，气息沉稳，赫然有接近“守心炼血诀”第一层圆满的气血波动，显然是泽部的重要人物。
“站住！何人擅闯我泽部水寨？” 老者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水泽口音，长矛微微抬起，身后战士也摆出戒备姿态。
被救下的泽部猎手阿木（脸上带疤那位）连忙上前，激动地喊道：“鱼老！是自己人！是‘薪火营’的陆营主，救了我和兄弟们！他们是应族长之邀，前来会盟的！” 另外两名泽部使者也赶紧上前解释。
被称为“鱼老”的老者目光在陆尘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赤焰心灯旗和陆尘腰间那柄虽未出鞘却隐现锋芒的“赤霄”剑胚上停留片刻，眼中锐利稍缓，但戒备未消：“族长确有此意。但……规矩不能废。陌生队伍，需解除武装，分批入寨，首领先行会见族长。”
这是情理之中的谨慎。陆尘微微颔首，对身后略显骚动的战士们抬手示意安静。
“可以。” 他声音平和，“石头、岩柱，你二人随我入内，其余兄弟在外等候，保持警戒，不得滋事。”
“营主！” 石头和岩柱有些担心。
“无妨。” 陆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将“赤霄”剑胚解下，交给身旁一名战士保管，示意自己可以遵守“解除武装”的规矩。石头和岩柱见状，也解下兵器。
鱼老见对方首领如此干脆，脸色稍霁，侧身让开道路：“陆营主，请。族长已在‘聚义厅’等候。”
陆尘对身后队伍点了点头，便带着石头、岩柱，跟随鱼老，穿过泽部战士警惕的目光，踏上连接主沙洲的摇晃木桥，走向水寨中心。
水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杂乱。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水汽、烟火和人群聚居的复杂气味。木屋之间晾晒着渔网和鱼干，角落里堆放着各种水草和贝壳。人们穿着简陋，面有菜色，但眼神大多淳朴，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陌生人，尤其是他们身上虽然沾满风尘却依旧整齐的皮甲，以及那种迥异于泽部族人的精悍气质。
聚义厅是一座相对宽敞、建在最大沙洲高处的吊脚楼。厅内陈设简单，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火塘，里面燃烧着湿柴，烟气缭绕。上首铺着几张完整的兽皮，端坐着一位年纪约莫四五十岁、肤色古铜、眼神深邃、额头上有一道陈年旧疤的精壮汉子。他便是泽部族长——水泽。
水泽左右，还坐着几位泽部长老和勇士，皆气息不弱，至少也是初步感应到气血的好手。
“族长！陆营主到了！” 鱼老在厅外通报。
“有请。” 水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陆尘带着石头、岩柱步入厅中。火光映照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水泽身上，拱手为礼：“薪火营陆尘，见过水泽族长。应约前来，商讨抗敌之事。”
不卑不亢，开门见山。
水泽站起身，目光如电，在陆尘身上审视片刻，又看了看石头和岩柱，尤其是在石头那年轻却坚毅、岩柱那沉稳如山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陆营主远来辛苦。阿木已经派人传回消息，贵部仗义出手，救我泽部儿郎，水泽在此先行谢过。” 他抱了抱拳，语气诚恳，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审视。
“同为人族，理当互助。” 陆尘坦然道，随即话锋一转，“想必水泽族长已知，圣族近来活动猖獗，四处清剿我人族据点。黑岩部已覆灭，贵部亦屡遭袭扰。不知族长对当前局势，有何看法？”
水泽请陆尘三人落座（仅有简陋的木墩），叹道：“不瞒陆营主，我泽部虽凭借地利（水泽复杂环境），暂时得以喘息，但圣族猎杀队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狠辣。前日又有两名外出捕鱼的族人失踪，只寻回半具残尸……照此下去，水寨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尘：“听闻陆营主手下儿郎精锐，能正面击溃圣族猎杀队，甚至擒拿猎血者，更有一面……赤色旗帜，凝聚人心。不知贵部，究竟是何来历？有何打算？这联盟，又该如何个联法？”
厅内其他长老勇士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在陆尘身上。这才是关键。他们需要知道，这支突然冒出来的“薪火营”，究竟有多少斤两，目的何在，是否值得托付信任。
陆尘早有准备，从容道：“我‘薪火营’，汇聚赤岩、黑岩两部遗民，偶得先人遗泽，觅得一处暂且安身之所。立营宗旨，便是重燃人族薪火，在这十方界杀出一片生存之地！至于实力……”
他看了一眼石头。石头会意，起身抱拳，朗声道：“禀水泽族长，诸位长老，我薪火营现有可战之士五十八人，皆习练营主所传《薪火锻神诀》，粗通战阵合击之术。三日前，于腐血沼泽边缘，遭遇圣族猎杀队，计有猎血者一名，灰狩者八名。我营出战三十三人，以轻伤三人之代价，全歼灰狩者，生擒猎血者！”
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厅内顿时一片低低的吸气声。正面击溃并全歼一支由猎血者带领的圣族猎杀队，自身仅轻伤三人！这份战绩，对于常年被圣族压着打、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击退甚至只能逃亡的泽部来说，堪称震撼。
水泽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生擒的猎血者何在？可否让老夫一观？”
“就在寨外。” 陆尘点头，“若族长不介意，可令人将其押来。”
水泽立刻吩咐鱼老带人去押解。不多时，被捆得如同粽子、气息萎靡的猎血者被拖了进来，扔在厅中火塘旁。看到这曾经凶残强大的敌人如今沦为阶下囚，厅内众人看向陆尘三人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与热切。
“好！陆营主果然英雄了得！” 水泽抚掌赞道，语气真诚了许多，“有贵部相助，我泽部或许真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陆营主对这联盟，具体有何章程？”
陆尘知道，展示肌肉之后，便是谈条件的时候了。他缓缓道：“联盟非吞并，乃守望相助，共抗强敌。我提议：一，情报共享。双方互通圣族动向、资源点、险地等信息。二，军事互助。一方遭袭，另一方需尽力救援；针对圣族据点，可协同作战。三，资源互通。我薪火营可提供部分粗浅修炼法门、武器锻造技艺；泽部熟悉水泽环境，可提供水产、特殊草药等资源。四，设立联络机制，定期会晤。”
条件清晰，互利互惠，并未提出过分要求，甚至愿意分享修炼法门这等核心资源。水泽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
“陆营主诚意十足，我泽部没有异议。” 水泽拍板道，“只是，圣族势大，尤其那黑风峡前哨站，据说有‘苍白密使’坐镇，非我等可力敌。陆营主对此，可有计较？”
陆尘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黑风峡前哨站，确是我等心腹之患。然圣族清剿各部，兵力必然分散。我意，先稳固联盟，整合力量，同时派遣精锐小队，不断袭扰其外围猎杀队，积小胜为大胜，削弱其实力，探查其虚实。待时机成熟，或可联合更多人族部落，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乃长远之计。当务之急，是帮助泽部加强防御，提升族人战力。我可暂留数日，指导贵部战士习练合击战阵，改良防御工事。”
水泽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对方不仅实力强，有远见，还愿意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帮助泽部提升，这联盟，结得值！
“既如此，我水泽，代表泽部上下，愿与‘薪火营’结为生死同盟，共抗圣族，守望相助！” 水泽起身，郑重抱拳。
“愿结同盟，生死与共！” 陆尘亦起身还礼。
厅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双方就具体细节又商讨了许久，包括联络方式（以特定频率震荡气血的简易信号）、资源共享清单、近期协同防御计划等。
最终，当陆尘三人走出聚义厅时，天色已近黄昏。水泽亲自将他们送到水寨入口，并安排了一处相对宽敞、干净的吊脚楼供他们及部分精锐战士暂住。其余战士则在鱼老安排下，于水寨外围一处干燥沙洲扎营。
当晚，泽部举行了简单的篝火宴会，用珍贵的鱼干和自酿的苦涩水酒招待薪火营战士。虽然食物简陋，但气氛热烈。泽部族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石头、岩柱等人主动攀谈、分享战斗经历（当然是简化版）后，很快便熟络起来。尤其是当薪火营战士演练起简单的《四象守御阵》和《破锋三式》时，更是引来了泽部战士的围观和惊叹。
那面插在薪火营营地中央的赤焰心灯旗，在篝火的映照下，愈发鲜红夺目，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火焰，深深印入了每一个泽部族人的心中。
深夜，陆尘站在暂住的吊脚楼窗口，望着水寨外点点星火（薪火营营地篝火）和泽部零星的光亮，耳中传来远处水浪拍打木桩的声音和隐约的蛙鸣虫唱。
联盟初步达成，是个好的开始。但黑风峡的阴影，圣族清剿行动的真正目的，以及更深处“破碎之地”的隐秘，都如同这落雁泽上终年不散的雾气，笼罩在前路上。
“营主，” 石头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低声道，“泽部外围暗哨传来消息，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水泽芦苇荡中，发现疑似圣族活动的痕迹，人数不多，但行迹诡秘，似乎在……窥探水寨。”
陆尘眼神一凝。来得真快。
“告诉岩柱，加强营地警戒。通知水泽族长，请他加强水寨夜间巡逻。另外，明日一早，你带一队人，随泽部向导，去那芦苇荡‘看看’。” 陆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既然是盟友，总得送份‘见面礼’给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是！” 石头眼中闪过兴奋，领命而去。
赤旗已插在落雁泽，联盟初成。但暗处的窥视与刀锋，已然临近。
（第三百九十四章 泽畔会盟 暗潮隐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