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坟地出来，张巍开车在前面领路，往村里开。在村子的东北角一户房子停下。张瑜告诉郑琦，那是张家的老房子。大门口的对联比较新，大概是过年的时候贴的。

    

    走进院子里，院子里的杂草，明显是清理过不久。三间的正屋两间厢房，白墙青瓦，典型的北方特色。只是外墙上原来是石灰抹的，已经有些风化掉落。

    

    正屋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几件老旧的家具立在墙边，看着就有年头。老张同志走过去，每一件家具都摸摸，似乎在找寻过去的印记。

    

    顺着家具，摸到了墙上挂着的两个旧相框。

    

    郑琦看看相框，里面有一张是七六年拍的全家福黑白照片比较醒目。张瑜一家四口和她叔一家四口，环绕着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坐着板凳，那会张瑜还小，扎着两个辫子，一脸兴奋的站在奶奶边上。张瑜她哥站在父母身后，高高的个子一脸的稚气。

    

    张瑜指着照片，小声给郑琦介绍：

    

    “那年我爹的部队从川西移防豫南后，我们回来看望爷爷奶奶照的 。”

    

    老张同志凝视照片许久，转身喊过张巍，指指全家福照片：

    

    “你找个照相馆，把这张照片翻新放大一下，弄好了有机会捎给我，我原来的照片搬家都不知道搬到哪去了。”

    

    …………

    

    中午在张瑜她叔家里吃过饭，稍作休息，三个人跟着张瑜她叔和张巍，去看了张瑜她叔跟固泉镇食品厂的合资工厂。

    

    厂子在县城边上，占地面积不小。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合资工厂已经拥有四条八宝粥生产线，十二条饮料生产线，总体产量已经接近固泉镇大本营。

    

    工厂生产线有十几个岁数偏大的残疾人，让郑琦和老张同志看了都疑惑。看完生产线回到办公室，郑琦问了一嘴，原来是他们是南疆反击战回来的老兵。

    

    老张同志吃了一惊：

    

    “老家这里有不少的？原来不是都安排工作了吗？单位都倒了？

    

    他们原来是哪个部队的？”

    

    张瑜她叔摇摇头：

    

    “不是太多，咱们县里一共是二十三个，他们大部分都是127师的。原来都安排在县属国营企业，企业现在都倒闭了。”

    

    老张同志叹了一口气：

    

    “噢噢，是老张的部下。

    

    这样吧，你统计一下，把名单都报给小阮，他知道怎么做。”

    

    张瑜她叔摆摆手：

    

    “哥，这些人我来照顾就行了，不用再从阮哥那边处理了。从去年下半年，能工作的十六个人，我都招到厂里来工作。

    

    其余七个人，身体不太好岁数有点大，已经办理病退手续，每人每月我额外提供五百块钱的资助，应该暂时对他们生活上有所帮助。”

    

    老张同志想了一会：

    

    “好吧，县里这些老兵就交给你来资助。

    

    这些年你跟着我也付出了很多，不后悔吧？”

    

    张瑜她叔哈哈笑起来：

    

    “哥，说句实话，算总账我是占便宜的。

    

    去年郑琦帮我协调，跟固泉镇食品厂合资，到现在我分得的利润，比我这些年付出的多了许多。从这个角度上说，我还要感谢你呢。”

    

    老张同志挥挥手：

    

    “与我无关，别感谢我，你感谢郑琦吧。”

    

    郑琦瞅瞅老张同志：

    

    “叔，那是固泉食品厂谢铭峰跟张叔的合作，我的作用跟您一样，就是帮着牵了个线算是保媒的。

    

    老张同志瞅瞅郑琦和自己的兄弟：

    

    “算了，不说了，这个事说到天亮也扯不清。

    

    张玲今年大学毕业吧？她想到哪工作？”

    

    张瑜她叔笑笑说：

    

    “哥，张玲今年毕业，她已经跟市工行签约了，毕业留在市里工作，离家几十公里，什么都方便。”

    

    老张同志点点头：

    

    “不错，女孩子距离家近一点最好。

    

    张巍在县政府里工作还顺利吧？”

    

    张瑜她叔给老张同志点上一支烟：

    

    “哥，他才工作三年，还在打基础阶段。先慢慢干着，积累一些经验。

    

    我想过了，他如果不是混官场的那块材料，等着过两年下来接我这一摊算了，我这个也干不了几年了。”

    

    老张同志转头喊了郑琦一声：

    

    “你来看看你叔这一摊，让张巍来看着行不行？”

    

    郑琦看看老张同志，又看看张瑜她叔：

    

    “叔，这事不好说，主要看张巍兄弟自己的想法，他感觉舒服才行。

    

    食品行业是个长寿行业，只要尽心尽力去做，相比在体制内工作，还是轻松一些。

    

    张叔在老家这边是个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如果张巍走仕途，也很有希望。县城这一级，讲究的还是熟人关系，这点相信张巍不缺。

    

    总之一句话，张巍无论怎么选都行。”

    

    张瑜她叔看看郑琦，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说：

    

    “郑琦看的透切。县城相对来说关系能简单一些，三拐两拐就能套上亲戚。”

    

    ………

    

    从县城离开回宇春的时候，老张同志让郑琦拐了个弯，从老家村头又走了一遍。郑琦在村碑处停车，他和张瑜陪着老张下去站了一会。

    

    老张同志抚摸着村碑，转头对张瑜说：

    

    “五月份我就不回来了，这次回来看看挺好的就行了。”

    

    张瑜有些吃惊：

    

    “为啥不回来了？要不要让我叔找人，把老家房子里面装修一下，咱们一块回来住上几天？”

    

    老张摇摇头：

    

    “不用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看房子里面的情况，你叔也多少年没有在里面住过了，没有必要去刻意改变什么。

    

    对于老家，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十多年前，那会你大爷二大爷已经参军，你叔还小，我从这里去了盛京学徒。

    

    现在你爷爷奶奶不在了，你大爷二大爷牺牲快五十年了，你叔也老了。我回来住上几天，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次回来我才悟透，老家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了。

    

    算了，不说了，走吧。”

    

    郑琦听了老张的话，心里也疙疙瘩瘩的。

    

    人嘛，想念老家，想念更多的是自己年少时，与父母在一起的场景。

    

    如今与父母阴阳两隔，即便在老家的房子里住着，一点点寻找父母生活过的痕迹，除了自己平添一些烦恼，再也不能换回父母再世，换不回兄弟姊妹在一起嬉笑的时光了。

    

    这种纠结的情感，从古至今，已经不知道折磨过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