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折向书房,推门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案前正批阅文书的苏正,一言不发地沉进了木椅里。
苏正笔尖一顿,抬眼看了女儿一眼:“打发走了?”
“嗯。”
“那小子把事情闹得这般大,是你点的头?”
苏悦自然知道她爹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谁,坦然点头:“嗯。”
苏正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插手。”
苏悦猛地一拍脑门,惊道:“坏了,正事差点忘了!爹爹,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冲出门去。
苏正望着空荡的门口失笑,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倒有几分她娘年轻时的影子。
可又摇了摇头,自家女儿比她娘当年烈多了,至于云珏那小子,比起自己年轻时的沉稳,还差着一截呢。
苏悦一路奔回院里,西棠早已备好夜行衣。
原主真是招摇过了头,大半夜穿身红衣晃来晃去,这不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苏悦换好衣服,三两下蒙上面巾,交代西棠守好院子,便匆匆出了门。
……
顾令仪猫着身子,压着嗓子轻唤:“团子?团子你在哪儿?”
刚才明明瞧着那团白影往这边窜了,怎么眨眼的工夫就没了踪影?以前她养的那只狸花猫,别提多贴心,不挑吃食,又伶俐,还不会乱跑。
自打陛下赐婚,旁人便说那土猫配不上她如今的身份。
皇后娘娘赏了这只猫,金贵是金贵,可在她眼里,这猫又懒又馋,除了一身蓬松软毛,竟没有其他可取之处。可碍于皇恩,她哪怕满心不喜,也只得好生供养着。
只是可怜了她的小狸,仍孤零零地守在原来的院子里。
忽有一道白影从假山石后一闪而过,顾令仪眼前一亮:“团子,别跑!”
这猫通体雪白,在夜里格外打眼。
顾令仪总算在假山凹处将它按住,点了点它的脑门。
“你真是会给我找事。”说着便从腰间锦袋里摸出一块鱼干,“想吃吗?想吃就跟我回去,听见没?”
团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喉间溢出软乎乎的喵呜声。
顾令仪刚将团子抱入怀中,一道冷沉如冰的男声骤然响起:“有什么话非要在外面说?”
“隔墙有耳。”另一道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国公爷这院子的景致,倒是别致得很。”
顾令仪浑身一僵,猛地蹲下身,借着假山投下的阴影藏好身形,慌忙将手里的鱼干塞给团子。
是祖父的声音!
可那另一道声音……她从未听过。
此时她肠子都快悔青了,她怎么就追到这儿来了?
祖父的书房就在不远处,若是被发现偷听……后果不堪设想。
“国公爷在大昭享尽荣华富贵,怕是早把自己的根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那陌生男声里满是嘲讽。
“哼!本国公的事,轮不到你这外人置喙!”顾骁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气,“你真当大昭朝堂上全是酒囊饭袋不成?”
“本座不过是传主上的吩咐罢了。”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国公爷还是尽早加快动作才是。”
“你我各司其职,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好!那就——”
话音戛然而止。
顾令仪死死咬住手指,这话里暗藏的深意太过惊悚,听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难道他们发现她了?
“国公爷这院子,可不干净啊,呵呵……”
男人阴恻的笑声,像毒蛇吐信般缠上心头。
完了!
顾令仪闭上双眼,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浑身发颤。
下一刻,掌风呼啸而至,假山轰然崩裂,碎石飞溅如雨。
她的惊呼声刚要冲出喉咙,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身体陡然一轻,被人带着飞掠而起,稳稳落在高高的屋檐之上。
斗笠男与顾骁来到碎石堆前,见是一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白猫。
顾骁皱了皱眉:“是你多虑了,我这院子没人敢擅闯。”
男人勾起唇角,目光扫过四周的房檐:“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下总可以进书房饮茶了吧。”
顾骁转身在前引路,两人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屋檐阴影里,手刚从顾令仪唇上移开,苏悦后背也惊出了冷汗。
好险,她暴露了倒是无所谓,若是打草惊蛇,才真叫麻烦。
顾令仪瘫坐在青瓦上,脸色惨白,直到此刻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
她刚开口,便被苏悦冷厉的眼神制止: “此地不宜久留,你住哪个院子?”
说完,苏悦反应过来,一着急,她竟忘了隐藏声音。
顾令仪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又掀起波澜,失声低呼:“苏姑娘!”
苏悦挑眉轻笑:“呵呵,既然你看出来了,我这身手,想要灭口简直易如反掌,咱们得赶紧离开。”
顾令仪定了定神,指向西南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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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不再迟疑,揽住她的腰腹,悄无声息地融入檐角阴影,身形如飞燕。
顾令仪吓得紧闭双眼,耳边有风声呼啸,心狂跳不止。
动作突然停住,她睁眼才发觉仍在屋顶,不远处自己的院落里惊呼声此起彼伏,此刻已被滔天火光吞噬,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纸鸢!”顾令仪失声尖叫,“还有院里的小丫头们……”
她望向苏悦,眼中满是哀求,话未说完便哽咽住,那火势太猛,根本来不及施救。
“空气中有火油的气息,烧得这么快不奇怪。”苏悦望着熊熊火光,眸色沉沉,“有人要取你性命。”
“我知道是谁。”顾令仪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平静,“可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苏悦拉着她在屋脊上坐下。
“心思歹毒之辈,从来不懂何为无辜。”她瞥了眼顾令仪,“你觉得,自己能活到与端王大婚那日吗?”
顾令仪惨然一笑。
谁能想到,想取她性命的竟是至亲,救她于水火的却是英国公府的对头。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恩人。”
“我只是路过,顺手为之罢了。”
苏悦淡淡开口,心里却在想那斗笠男是谁,从他们的谈话来看,英国公府当真藏着惊天秘密。
她今夜本是来送手镯试探顾骁,没想到竟有意外的收获。
“这火是扑不灭的。”苏悦看向愈燃愈烈的火海,“你想好应对之策了?”
顾令仪拭去颊边泪痕,颤巍巍指向东侧院落:“那是二房堂姐的住处。我便说婚前心绪不宁,偷偷跑去与她谈心,这般说辞恰好能对上行程。”
苏悦暗自讶异,这姑娘倒真沉得住气,不愧是世家教养出来的,比自己能扛事儿。
她不再多言,带着顾令仪足尖一点,飞身至二房院外落下。
“苏姑娘,日后若有差遣,令仪万死不辞。”顾令仪望着苏悦,眼中满是恳切。
“不必挂怀。”苏悦的身影已隐入夜色,只余下一句轻语随风飘来:“好好活着。”
顾令仪望着空荡荡的墙头,指节攥得发白。
她没想到苏悦竟有这般身手……苏悦藏着秘密,那祖父呢?
今夜的惊心动魄早已耗尽她的力气,可她不敢松懈,几个深呼吸间理平了衣襟,脸上已换上一派从容,缓步朝院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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