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正给赵思思涂抹药膏,李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
“嘶~~苏爷爷真不是坏人,”赵思思忍着疼,还在为那老人说话,“他是我祖父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只是伤了脑子,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苏悦动作一顿,这话还没在她脑子里转明白,门外就炸响了赵寨主的大嗓门。
“这是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的!”
他来到屋里,看见女儿红肿的额头,火气一下就窜上头顶,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颤动。
“思思,谁叫你去那怪老头屋里的?爹没跟你说过离他远点吗?”
苏悦和李朔顿时僵在住,脸上烧得慌。
毕竟赵思思是为了带他们逛寨子,尤其是李朔,那老头要用木棍砸的也是他。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墨色衣袍,喉结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爹爹,我没事的。”赵思思急忙撑着桌沿坐直,生怕父亲迁怒旁人,“苏爷爷人特别好,他认得我。”
“他既然姓苏,”苏悦忽然插话,“你们为什么叫他怪老头?”
赵思思眼睛一下子亮了,拍手道:“对啊,悦儿你和苏爷爷同姓呢。”
“别胡说!”赵寨主立刻打断她,“谁也说不清他到底姓什么,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苏悦紧跟着追问道:“那思思怎么认定他姓苏?”
“因为苏爷爷每次雕完木簪,都会在簪头刻个小小的‘苏’字呀,”赵思思托着下巴歪头想了想,“我猜要么是他自己的姓,要么是他心上人的……哎?悦儿你去哪?”
她话还没说完,苏悦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了。
李朔脸色一变,对赵思思叮嘱道:“你躺下歇歇,千万别乱动,我去瞧瞧。”
话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外。
“这、这都怎么了?”赵寨主愣在原地,转头发现女儿盯着门口痴痴地笑,那模样瞧着古怪得紧,“思思,你这是怎么了?”
赵思思回过神来,李朔是在关心她吗?
“不行,我得去看看,苏爷爷不认得他们,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不等父亲阻拦,她捂着额头便追了出去。
赵寨主哪里能放得下心?当即也大步追了上去。
苏悦跑得肺腑发疼,在那间小土坯房前刹住脚步。
苏壮还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怔怔地望着远处发呆,在小木屋的相衬下,他的身影格外孤苦伶仃。
苏悦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一步一步轻缓地挪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老人的眉眼竟与爹爹有几分相似,只是爹爹随了祖母,面容更秀气白皙,而老人的轮廓里,更多的是硬朗。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木棍,顶端的木簪已初具雏形。
那样式,竟和祖母常年插在发髻上的一模一样。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苏悦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载着千斤重的期盼:“祖父……”
苏壮听到声音,问道:“小姑娘,你喊我什么?”
“我喊您祖父。”苏悦的眼泪倏地滚落,声音带着颤意:“祖父,真的是您吗?”
苏壮满眼震惊:“小姑娘,你认识我?”
苏悦使劲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祖父,您还记得陈秀吗?”
“陈秀……陈秀……”
苏壮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从木凳上弹起来,嘴唇哆嗦着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茫然一点点被痛苦吞噬。
“陈秀是祖母的名字啊!”苏悦终于哭出声,“还有爹爹,爹爹叫苏正,是您的儿子苏正,祖父,您看看我,我是您的孙女苏悦啊!”
她多希望下一秒老人就能认出自己,可苏壮只是满脸痛苦地摇着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我想不起来……可这名字,这名字好耳熟……我真没用啊。”
“祖父,您叫苏壮,家在洛川府东寻县大河下村。”苏悦蹲下身,把从祖母、爹娘口中听来的往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他听:“您当年参军去打西戎,还给祖母雕过好几根木簪……”
“悦儿!”
李朔的声音传来。
苏壮抬头,看到李朔,眼底瞬间布满戒备,浑身都绷紧了。
“祖父别怕,他是我小舅舅,不是坏人。”苏悦立刻挡在苏壮身前,回头朝李朔摆手:“你别过来,先站在那儿。”
“祖父?”李朔难以置信,“悦儿,你是说他……”
苏悦眼眶泛红:“赵寨主说,他是老寨主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李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这也不能就此断定,他就是苏老爷子啊。”
“悦儿……呼……你等等我……”
赵思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赵寨主,还有一群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慌张神色的寨民。
众人见寨主和小姐都神色匆匆地往这边跑,还以为寨子里出了什么大事。
“寨主,”苏悦立刻转向赵寨主,恭敬地问道,“您能再仔细说说,老寨主是何时捡到我祖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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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寨主先是一惊,随即沉凝着回忆:“约莫四十年前,西戎大战刚落下帷幕,我爹带着寨里的人去战场拾掇东西,本想捡些能用的兵器粮草,没成想在尸山血海里扒出个活口。这老头的命是真硬,浑身是伤,水米不进地躺了三日,居然硬生生熬了过来,只是醒来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周围的寨民也纷纷附和。
“我爷爷在世时提过这事,当时整个寨子都惊着了,说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
“他平日里就闷在屋里雕簪子,见着穿黑衣服的就追着打,谁也不敢去招惹他。”
苏悦转回头,紧紧握住苏壮粗糙的手:“祖父,祖母等了您四十年,她头上一直戴着您当年雕的木簪。”
说到这儿,苏悦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临行前娘亲让她贴身带着的,上面的苏字,是爹照着祖母那支木簪上的字刻的,这玉佩,还特意去大恩寺开了光。
她以前也纳闷,爹爹的字刚劲有力,怎么这家传玉佩上的苏字,竟这样生硬,原来这是为了纪念祖父。
她将玉佩捧到苏壮面前:“您看这‘苏’字,和您刻在簪子上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苏壮颤抖着伸出手,死死盯着那个苏字,老泪纵横。
“他们……他们如今在哪?”他浑浊的眼里终于有了光亮,“我虽然还是记不起来,但我想见他们。”
“在京城,爹爹在京城做官,我们全家都在等您回家。”苏悦笑了,“祖母若是知道您还在,真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苏壮拉着苏悦,像失而复得的珍宝,压抑了四十年的思念,终于化作放声的痛哭。
围观的寨民们看着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悄悄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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