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烈，吹得雪地里对峙的两拨人衣袍翻飞。
“哎，你们怎么就笃定你家小姐不喜欢我这样的？反正你们横竖不亏。你们看，我后头这些兄弟，个个身强体健，把我们都带回寨子里，你家小姐总能挑出个合心意的。要是实在都入不了眼，大不了下次你们再出来拦劫就是。”
苏悦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还在耐着性子苦劝。
李朔在一旁听得眉心拧成疙瘩，实在摸不透苏悦的心思，哪有人上赶着劝劫匪劫持自己的？
他压低声音问：“悦儿，你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苏悦侧头冲他眨眨眼：“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对面劫匪群中也起了骚动，瘦高个凑到络腮胡子耳边，低声附和：“大哥，我瞧这小子说得在理，多带几个人回去，小姐选中的胜算也大些。”
络腮胡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片刻，猛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都给我带走！”
苏悦反倒先迈开了步子，那心甘情愿的样子，李朔看得心里冒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
走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苏悦挤到络腮胡子身边，装作好奇地问：“敢问大哥尊姓大名？你们在风雪里拦人，真就是为了给自家小姐挑夫婿？”
那汉子倒是实诚，捂了捂冻红的手答道：“小哥叫我张扬就行。我们是栖雁寨的，自打小姐及笄那年起，小姐就吩咐我们出来给她寻夫婿，这都跑了三四年了，愣是没遇着合小姐心意的。”
苏悦听得咋舌，这栖雁寨的小姐，行事倒真是随性得很。
“栖雁寨在栖雁山上，那山里常年有瘴气，寨子里的人世代居住在那儿，不算完全归顺朝廷，但也受朝廷辖制。我先前押送货物路过几次山下，却从没上过山。”
“原来如此。”听了李朔的话，苏悦恍然大悟，“这样一来，既不用受朝廷严苛管束，真遇着外敌入侵，又能向朝廷求援，这不就是个自治区。”
“‘自治区？’李朔念出声，显然没明白这词儿是什么意思。
苏悦赶紧解释：“就是那种自在安稳、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这么一说，李朔立刻就懂了。
一路旁敲侧击地闲聊套话，苏悦总算把对方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栖雁寨寨主姓赵，小姐名叫赵思思。
原先寨子里历来都是内部通婚，偏生这一任赵小姐性子执拗，死活不愿嫁寨中男儿，非要寻个山外来的夫婿才肯罢休。
寨主心疼女儿，既舍不得让女儿下山抛头露面，又实在拗不过她的倔脾气，这才憋出个拦路劫夫婿的馊主意来。
同行的劫匪中，瘦高个的叫马林，张扬倒是人如其名，只看那肆意疯长的胡子，确实够张扬。
正走着，前方出现一团浓密的白雾，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
张扬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后倒出黑褐色的药丸，分给苏悦一行人，粗声粗气道：“快把这个吃了，过瘴气林离不得它。”
苏悦捏着药丸，随意问道：“你们自己不吃？”
“我们打小在这儿长大，身子骨早就耐得住瘴气了，哪用得着这玩意儿。”
马林挺起胸膛答道，满脸自豪。
苏悦能明白，他们应该是习惯了这个环境，身体有了抗毒性。
她将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其他人见苏悦吃了，也二话不说跟着吞了药丸。
也不知在瘴气弥漫的林中走多久，浓稠的雾气总算缓缓散开。
当栖雁寨的全貌撞入眼帘时，苏悦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简直就是一座冰雪城堡！
整个寨子背靠巍峨大山，错落有致的屋舍顺着山势层层铺展，袅袅炊烟升起，比山外的镇子还要有生气。
“哟，张扬他们回来了！”寨门口的守卫老远就笑着迎了上来，目光扫过苏悦一行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今儿收获不小啊，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顺路捡的，多带几个回来让小姐慢慢挑拣。”
张扬大着嗓门回话，引得不少寨民纷纷探头探脑。
西棠趁人不备，快步到苏悦身边，急声道：“小姐，那药丸不对劲，我的内力竟不能流转了。”
苏悦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怕，这药对我没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让李朔浑身不自在。
他拽了拽苏悦的衣袖：“悦儿，你到底图个啥？非要把咱们扯进这种地方来？”
苏悦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他：“图个免费的住处和热乎吃食呗，这么大的风雪，总比在山里冻着强吧？实在不行，小舅舅你就牺牲下色相，说不定还能当个寨主女婿呢！”
李朔瞪她：“你胡闹！都要靠劫持来招婿，那赵小姐指不定是啥模样，你还敢拿我打趣。”
“那意思，要是这小姐貌若天仙，小舅舅就从了？”苏悦忍着笑，看着小舅舅脸黑下来，连忙拍拍他胳膊安抚，“真要是貌若无盐，我再带你溜就是，有啥好担心的？”
这时，一个短打布衫的汉子大步流星走来。
“张头，寨主得知你们回来了，让赶紧带客人去大殿。”又转身朝围观寨民扬声吆喝：“都散了散了，各忙各的去，等咱们小姐挑中如意郎君，有的是热闹给你们瞧！”
苏悦瞥了眼身旁气鼓鼓的小舅舅，故意拖长调子劝道：“小舅舅，来都来了，不去瞧瞧这位赵小姐的真容，岂不白跑一趟？”
李朔看着她，又气又无奈，半晌才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
刚踏上大殿门前石阶，一阵洪亮笑声便从殿内传出来：“哈哈哈！听说又给思思寻着好苗子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出殿门，颌下络腮胡子比张扬的还要扎眼，几乎遮去半张脸。
苏悦暗道：完了！
瞧这寨主的身形样貌，那位赵小姐怕也得是膀大腰圆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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