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眼里的担忧一闪而过，侧耳细听，还想再捕捉些有用的消息。
忽然一道粗嘎的嗓音炸响：“掌柜的，把你们店里的好茶，沏一壶来！”
三个腰间佩刀、靴底沾着泥垢的壮汉大步跨了进来。
“好嘞！客官里边请，马上就来！”
店小二见这架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却还是忙不迭地应着，快步往后堂去。
原本喧闹的茶肆静了下来，茶客们悄悄缩了缩身子，目光怯生生地瞟过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们就怕遇上那蛮横的江湖人，无端惹祸上身。
那伙人径直往里走，路过苏悦桌前，领头的疤脸汉子脚步顿住。
三角眼在苏悦脸上转了两圈，喉结动了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怪笑道：“哟，没成想这穷乡僻壤的洛川，还藏着这么标志的小娘子。”
对面的西棠刚要起身，被苏悦一个眼风止住，面对这轻佻的话语，她仍是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大哥，咱们是来办事的，不可节外生枝。”旁边的汉子忙扯了扯疤脸的袖子，压着嗓子劝道，“这地方虽偏，保不齐藏着什么能人。”
“哼，一群土老百姓能有什么能耐？”
疤脸嗤笑一声，三角眼斜睨着，语气不屑至极，话虽硬气，却已挪开步子，显然还是听劝的，骂骂咧咧地往最里头那张桌去了。
苏悦望着那几人的背影，脸沉了下来。
看他们这沉不住气的样子，应该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派。
她朝西棠递了个眼色，二人放下碎银，起身离开了茶肆。
“朝廷正调兵遣将抵御外敌，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江湖人？看他们那样子，绝不是来帮朝廷的。”苏悦话音一顿，声音冷了几分，“难不成是想趁火打劫，发这国难财？”
她见西棠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了？这些人里头有你的仇家？”
“不是属下的仇家，”西棠有些迟疑，但还是开了口，“小姐，他们……说不定是冲着王爷去的。”
见苏悦变了脸色，她趁热补道：“王爷已经遭了多次江湖人的截杀。上次秋猎，我们先是遭遇灵嗅堂的人刺杀，紧接着又撞上幽冥鬼府的杀手，之前血影楼的人也对王爷下过手。”
“又是幽冥鬼府！”苏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西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小姐您知道他们？”
“之前听杨山提过几句。”苏悦捏了捏眉心，“这么说，刚才那伙人，真的是冲着云珏来的？”
听到苏悦直呼其名，而非带着疏离感的睿王，西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看来自家小姐对主子，倒也并非全然不在意。
她面上难掩担忧之色，轻声道：“朝廷与江湖素来泾渭分明，不知为何，如今各方人马竟都奔着王爷而来。”
“背后定然有朝廷的人在支使。”苏悦一针见血，“云珏出事，最受益的就是端王，皇后一族绝对脱不了干系。”她百思不解，“可明知道嫌疑最大，他们怎么还敢这般明目张胆？”
西棠叹了口气：“属下也想不通。”
“那个皇位，当真这么诱人？”苏悦望着街旁半掩或紧闭的店铺，轻叹道，“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非要把这天下搅得鸡犬不宁，才肯罢休？”
西棠沉默着没有接话。
“前方战事紧张，军粮却迟迟不到，一定是有人在使绊子。”苏悦直视前方，目光幽幽，“爹啊，您可得加把劲。”她转头看到西棠一脸喜色，连忙解释，“我可不是为你家王爷，我是见不得老百姓受苦。”
“属下是小姐的人，跟王爷可没关系。”西棠赶紧表明立场，嗓门都比平时高了两分，“咱们小姐这可是心系百姓呢。”
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真有国母的风范。
苏悦失笑，这都分手了，还得分割从属关系？
真是没谁了。
“行了，回府再说。”
“是，小姐！”
回到李府，苏悦便直奔李朔的院子寻他。
听完苏悦的转述，李朔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惊愕：“睿王都亲自上了战场，端王还敢在后面下绊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军粮未必真会断。”苏悦倒看得通透，“有爹盯着，端王再大胆，也不敢真不顾前线将士死活，他无非是想给云珏添点麻烦，挫挫他的锐气。”
李朔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跟睿王，很熟？”
苏悦眼神飘忽，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不熟啊。”
“不熟？”李朔挑眉反问，“不熟你直呼其名？”
“这不是在背地里嘛，讲究那么多做什么。”苏悦有些脸热，果断狡辩。
李朔存心逗她，追问道：“那你说说，端王叫什么名字？”
“端王叫……”苏悦瞬间卡壳。
她一时想不起来。
“哈哈，露馅了吧！”李朔抚掌大笑，“老实交代，你跟睿王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大家同在京城，也就只是认识而已。”苏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小舅舅，别扯这个了。你手上现在能凑出多少粮食？”
李朔见她急着回避，也不再追问，收了笑意正经道：“别说我有生意人的眼光，单冲你爹是丞相，我也早有准备。我名下的粮油铺这几个月一直在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好。”苏悦松了口气，“过几日看朝廷的动静再定。我也去想办法收购些伤药、布匹之类的物资，就算暂时用不上，凭小舅舅的本事，还怕日后卖不出去？”
“银钱我给你。”
李朔说着就要去开柜取银票。
“我有钱，您别操心这个。”
“你一个小姑娘家，能有多少现银？”
“真的不少……”苏悦含糊应着，怕他再追问，起身便往门外走，“小舅舅您忙吧，我先回房了。”
刚跨出门槛，就见一个小厮脚步匆匆地奔到门口：“公子，夫人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苏悦暗自嘀咕：这成婚的事儿，可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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