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李道把工作全部推掉。手机调成勿扰模式。
只保留白露、医生和兄弟团,跟家人的紧急通道。
家里备好了两个待产包——一个放车上,一个放门口。
车停在离电梯最近的车位,油箱加满,座椅调到最适合白露上下的角度。他在手机里存了三家医院的联系方式,又在纸条上写了一遍,贴在大门内侧。
白露说他是强迫症。
他说这叫预案。
每天晚上,李道都会在白露睡前量一次血压、测一次体温、听一次胎心。他把每次的数据记在本子上,旁边标注当天的饮食和情绪。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变成了现在的潦草——不是不认真,是手抖的次数多了。
…
…
最后一周。
白露的脚肿得穿不进原来的拖鞋。李道买了一双新的,比正常码大两号,鞋底加了记忆海绵。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够不到,李道蹲下去帮她系,系完还打了个蝴蝶结。
“你把我当小孩了。”白露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心头流过暖流。
“你不是小孩,你是比小孩更需要照顾的人。”
白露没接话。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想反驳他,不是因为说不过他,是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让她觉得温暖,温暖到舍不得打断,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天凌晨两点十四分。
李道在沙发上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不是手机,是沙发在抖。
他睁开眼,看到白露站在面前,手扶着墙,呼吸急促。
“怎么了?”
“好像……开始了。”
李道翻身坐起,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他扶住白露的胳膊,引导她慢慢坐到沙发上,自己蹲下来看表,记录时间。
“多久疼一次?”
“刚才那一下是第一次。之前没感觉。”
李道点头,拿起手机拨通医生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听了描述后说可以过来了,不用太急,初产一般需要几个小时。
他挂掉电话。
把白露的外套拿过来给她穿上,自己套了件卫衣,一手拎着待产包,一手扶着白露,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里,白露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素颜,穿着孕妇装,脚上那双大两号的拖鞋。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她问。
李道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撒谎。”
“我什么时候撒过谎?”
白露想了想,没想出来。电梯门开了,她没来得及反驳。
…
凌晨的京州市,街道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的士在穿梭。
李道开车,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转弯都提前打灯,每一个减速带都降到最低速。白露坐在副驾,手放在肚子上,表情平静,但呼吸偶尔会变急促。
“又疼了?”李道问。
“嗯,一小下。”
李道记下时间。两次阵痛间隔八分钟,还不算密集。他在心里计算路程——到医院还有十五分钟,足够。
白露侧头看他。
车里的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方,但余光一直在扫后视镜——不是看后面的车,是在看她。
“老公。”她说。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的手在抖。”
李道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重新握回去。
“现在不抖了。”他说。
白露没有拆穿他。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背上。李道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她。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一盏又一盏绿灯。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到达医院。
VIP通道已经有人等着。
护士推来轮椅。
李道把白露扶上去。
自己推着往前走。待产室在六楼,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白露被安置在病床上。
换上病号服。
护士绑上胎心监护仪,两个心跳声从机器里传出来——哥哥的一百五十多次,妹妹的一百四十多次,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值班医生进来做了内检。
说宫口开了两指,还早,建议在待产室休息,保存体力。
李道把待产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指定位置——产褥垫、纸巾、水杯、吸管、巧克力。他的动作很慢,每放一样都要确认一遍位置是否正确。
白露躺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你别忙了,过来坐。”
李道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睡一会儿。”他说。
“我睡不着。”
“那就闭眼休息。”
白露闭上眼,手还握着他。李道没有抽开,就让她握着。待产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白露偶尔的深呼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