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鸡鸣过后,天色仍沉。风从北阁檐角掠过,吹动残破的旗幡,发出沙哑的响动。秦无月靠在皇帝肩上,腿脚发软,却仍撑着不肯倒下。他扶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背湿冷的衣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两截被战火削去枝叶的枯木,根还扎在一处。
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吱呀声,夹杂着内侍低声报更的声音。乾清宫方向已有灯笼亮起,映出巡防太监列队走过的影子。新的一天正在逼近,秩序将重新铺开,而他们还站在昨夜的废墟里。
皇帝低头看她。她脸色青白,唇无血色,额角渗着冷汗,可眼神依旧清醒。他伸手抹去她颊边一道血痕,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回殿里去。”他说。
她没动。
“若有一日我不得不走,”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会恨我吗?”
他一怔,手指停在她脸上。
“你说什么?”他问。
她转头看他,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那一瞬,他看见她眼底有光闪了一下,极快,像刀刃反光,随即又暗下去。
“没什么。”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别胡说。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躲,也不必再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我身边。”
她没应,只是轻轻抽了下手,没抽动。他察觉了,松了些力道,却仍不放开。两人沿着北阁外的石阶慢慢往下走,脚步沉重,踩在血水未干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到了乾清宫偏殿门口,她停下。
“我想先去换药。”她说。
他点头:“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你该准备早朝了。诏书还没拟,百官等在宫门外。”
他皱眉:“这种时候你还想这些?”
“正因是这种时候,才更要稳住局面。”她看着他,“你刚宣布要与我共治天下,若此刻我跟着你进出寝殿,反倒让人觉得逾矩。让我先处理好自己,再堂堂正正站到你身边。”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
“好。半个时辰后,我在紫宸殿东阁等你。”
她点头,转身走入偏殿。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开了晨光。
殿内烛火未熄,照着满地散乱的布条、药瓶和沾血的绷带。医官早已候在侧室,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搀扶。她摆手示意不必,自己走到铜盆前,撩冷水拍在脸上。镜中人面色灰败,眼下乌青,肩头纱布已被血浸透大半。她解开外袍,任其滑落在地,露出裹着绷带的左肩。医官剪开旧布,重新清洗伤口,她一声未吭,只在刀尖触到坏死皮肉时微微蹙眉。
药香弥漫,炉中艾草燃尽一半。
就在新绷带即将缠上之际,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丸。灰白色,表面有细密裂纹,入手微凉。她没解释,直接放入口中,就着半盏冷茶咽下。
医官愣住:“这……是什么?”
“安神的。”她淡淡道。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慢了下来。起初是轻微的迟滞,接着指尖开始发冷,脉搏在腕间变得微弱,像被风吹远的灯芯。医官探她鼻息,发现几乎不可察,再按手腕,竟摸不到跳动。
“姑娘?姑娘!”他慌了,俯身听她心口,耳朵贴上去,只听见一片死寂。
他猛地抬头,冲门外大喊:“来人!来人啊!秦姑娘……气绝了!”
声音在清晨的宫道上传出很远。
与此同时,窗外忽起一阵旋风,无源无由,卷过檐下三盏长明灯,灯焰齐灭。灰烬飘落,沾在窗纸上,像几滴干涸的墨迹。
太医院急报传入紫宸殿时,皇帝正系玉带。内侍捧着朝服立在一旁,礼官已在殿外候旨,准备宣读今日首项诏令——“帝后同治,共理朝纲”。
“陛下……”一名小太监跌撞跑入,跪地叩首,声音发抖,“太医院……报……秦姑娘她……昨夜疗伤途中,突发厥症,已……已没了气息……”
皇帝的手顿住。
玉带从指间滑落,砸在金砖上,扣环断裂,玉片四溅。
他没看地上的碎片,也没问详情,转身就往外走。步子一开始还算稳,走出两步后便加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龙袍下摆扫过门槛,险些绊倒,他没停,一路穿过宫廊,惊起两侧跪伏的宫人。
沿途无人敢拦,也无人敢言。只有他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回响,一声比一声重。
太医院静室内,医官仍跪在床前,额头抵地,浑身发抖。秦无月躺在榻上,盖着素白衾被,面容平静,唇无血色,胸膛毫无起伏。一盏油灯放在床头,火光摇曳,映得她轮廓如纸剪一般单薄。
皇帝冲进来时带进一阵风,灯焰晃了晃,险些熄灭。
他一把推开医官,扑到床前,伸手去探她鼻息。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又移向颈侧,那里没有跳动。
“不可能。”他低声道。
他掀开被角,抓住她手腕,用力按压脉门。没有。再换另一只手,还是没有。他抬头看医官:“你们用了什么药?是不是误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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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颤声答:“只换了寻常金创药……她服下一粒丹药后……便……便这样了……”
“丹药?”他猛地转头,“在哪?”
床头小几上空无一物。
他不信,亲手翻她衣袖、搜她腰袋,甚至掰开她嘴查看,什么都没找到。他又俯身贴她心口,耳朵紧贴她胸前布料,屏住呼吸去听。
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坐直,手指仍抓着她手腕,仿佛只要不松开,她就不会真正离开。
“她昨天还好好的。”他喃喃道,“我们还说好……从此不再分开……”
话没说完,嗓音已哑。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名大臣闻讯赶来,在门外低声商议。有人提议即刻封棺,以防疫病;有人劝皇帝节哀,先理国事;还有人悄声议论,说秦氏出身不明,骤得圣宠本就不合礼法,如今暴毙,或许是天意。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皇帝耳朵里。
他忽然站起身,将手中衾被狠狠摔向地面。
“都闭嘴!”他吼道,“谁再说一个字,斩立决!”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退后。
他重新坐下,握紧秦无月的手,声音低下来:“我不信。她不会就这么走。她答应过我的……她亲口说的……”
他低头看她脸,试图从那静止的面容里找出一丝活着的痕迹。可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晨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她眉心,像一道无法融化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内侍轻声提醒:“陛下,百官已在丹墀下候了半个时辰,早朝……恐难再延。”
他不动。
“皇后也派人来问……是否照常议政。”
他仍不动。
直到一名东厂番子匆匆奔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秦姑娘遗物中……发现一封短笺,藏于枕下。”
皇帝猛地抬头:“拿来。”
番子双手呈上一张折叠的黄纸。他一把夺过,展开——
纸上仅八字:
**天道不公,我自破之。**
字迹熟悉,正是她的笔锋。
他盯着那八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深痕。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他说,“你以为走了,就能躲开我?你以为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
他将纸条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若真是死了,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他低声说,“可如果你是在骗我……那就别怪我翻遍山河,也要把你抓回来。”
他转身大步走出静室,声音在走廊回荡:“传旨,秦氏无月,忠贞刚烈,辅政有功,追封慧妃,礼同皇后。即刻停灵七日,百官致祭,朕亲自主丧。”
没人敢问为何以妃礼葬却享后仪。
他走出太医院大门时,朝阳已升至宫墙之上,洒下大片金光。文武百官列于丹墀两侧,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紫宸殿。
可就在他踏上台阶的瞬间,脚步忽然一顿。
他回头望了一眼太医院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唯有守灵的白幡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收回视线,抬脚迈入殿门。
殿内,早朝尚未开始。诏书摊在案上,墨迹未干。礼官捧着册子,等他落座后宣读。
他坐在龙椅上,手按扶手,指节发白。
下面的人低头等着,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
他不开口,谁也不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阳光从殿门移到殿心,照在他脚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日不议政了。都回去吧。”
百官面面相觑,不敢多问,只得依次退下。
大殿渐渐空了。
他独自坐在高台之上,望着空荡荡的朝堂,右手缓缓伸入袖中,掏出那张写着八字的黄纸。
指尖摩挲着“我自破之”四个字,久久未动。
而在太医院停灵房深处,那具被认定已死的躯体静静躺在棺床之上,盖着素布,手交叠于腹前。窗外风停了,灯未再灭,一切归于死寂。
可若有人贴近她的耳畔,或许能听见——
极轻的一声呼吸,像春雪落地,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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