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路鸣缓缓睁眼，体内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
他运转起升温状态，火元素亲和自动生效，丝丝灼热的气息从毛孔中散出，快速将湿漉漉的衣服烘干蒸发。
戴上空间眼镜，路鸣仰头望向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市的乌云，脑海中闪过路树的叮嘱。
片刻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的风裹着雨水的腥气穿过气管，灌入体内。
看着空荡荡的废墟，路鸣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
“等离开这个城市，处理空间眼镜里的定位和传送这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路鸣取出血雾斗篷和一份脊骨战将的变形介质，心念一动，召唤出黑月分身。
两人四目相对，黑月分身没有接过变形介质，反而皱起眉头，说出了路鸣心底同样的疑虑。
“我也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你获得它的熟练程度。”
路鸣沉吟片刻，将介质收回空间眼镜，转而递出一节指骨，那是金刃武者的。
姚瑶取走血液后，他便将剩下的骨骼尽数收走，毕竟金刃武者的子母金剑，比起寻常人造武器要锋利好用得多。
“先用这个吧，反正已经没法再从它身上获得技能了。”
“好。”
黑月分身接过指骨，直接丢进嘴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躯就从橡皮泥中捏了出来。
浑身金灿灿、手里握着一把金色剑刃的金刃武者站在路鸣身前。
黑月分身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睁开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多了一个被动技能，叫剑道，能增加用剑技巧，是晚一点遇见该多好，这个技能可比锋锐之气实用多了。”
路鸣轻轻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在意的神色。
“没事，遇见那会我才第一阶段，能靠偷袭拿下它已经很不错了，没得挑。”
话音落下，他便取出逐日天使的变形介质服下，熟悉的橡皮泥一点点凝聚出逐日天使的形态。
逐日天使光球脑袋上的环一片雪白，没有任何情绪，那空灵回响的声音，从光球中淡淡传出。
“走吧，或许能捡点身份。”
变形成金刃武者的黑月分身跟在他身后，冷不丁地提醒。
“已经过去一天了，能找着身份的概率不高哦。”
“那等二十分钟过了，就用渡命化身检查一下好了。”
两只顶着特殊感染者皮囊的觉醒者，一边低声闲聊，一边缓步融入街道上零散的感染者群中，在越发迅猛的大雨里，朝着另一处幸存者营地的方向走去。
进攻人类营地的固定事件结束后，感染者们便各自散开，重新回到城市的每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的普通感染者看见逐日天使这尊高层大佬，纷纷惊恐地退避，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墙缝里，连动作都小心了许多。
金刃武者走在逐日天使身下，看着这些因恐惧而发抖的感染者，手中的子母金剑寒光闪烁，不经意间便会挥剑，将躲闪不及的感染者斩首，剑身沾染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到地上。
前行十分钟后，金刃武者忽然身形一闪，猛地跳到一侧的居民楼中，将手里的子母金剑抛下。
锋利的长剑精准地落在木桌上，没有丝毫停顿，直没剑柄。
“实验开始。”
随着黑月分身的声音落下，没等他变回原形，整个人便化作一缕能量，没入临时切换回本体的路鸣体内。
路鸣只感觉体内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胸口隐隐发闷，可他此刻的变形时间还没结束，无法进入画卷大陆查看红皮书。
他拾起那柄子母金剑，在手中挽了个的剑花，轻叹一声。
“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摇了摇头，路鸣再次切换回逐日天使，捏着那柄在大手中显得如同玩具般的子母金剑，冲天而起，朝着五十公里外的营地飞速掠去。
十分钟后，没有刻意吸收红雾能量维持变形，变形时间一到，路鸣瞬间变回原本形态，落在荒废大楼的楼顶
他将子母金剑塞进空间眼镜中，顺势推了推镜框。
雨滴被能量外衣隔绝在外，他低头看向大楼下方的夹角处。
那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地上积起的血水红的像面镜子，看见那些尸体，他的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巨石堵在那里，沉得发慌。
他闭上眼，重重地深呼吸几次，脑海中闪过路树的话。
“时间线收束，他们就会消亡。”
再次睁眼时，他的心绪已经平静了许多，指尖轻轻点在前方虚空中，口中低语。
“死亡检测。”
一道特殊的精神力波动，从他指尖快速扩散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飞速铺满了周围百公里的范围。
符合死亡检测条件的目标，一个个浮现在蛛网雷达上，光点或明亮凝实，或灰暗虚幻，粗略一数，居然将近两百个。
路鸣心念一动，二十公里以外的所有光点瞬间熄灭消失，只留下大楼下方那些或明或暗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大致数去，足足有十二个。
要知道，他的死亡检测是有限制的。
一是目标必须拥有超凡力量和自我意识；二是只能在死亡前一小时到死后一小时内生效。
任何超过的都是检测不出来的。
“砰。”
又有几块血肉模糊的尸块被丢进夹角，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深处，停在一具无头尸体旁。
搬运尸体的觉醒者脸上像是被固化了恐惧与麻木，神情僵硬得如同面具。
其中一人噗通一声跪在雨水中，头深深垂在血水里，声音沙哑哽咽。
“伟哥，阿叔，你们这一走，我们该怎么办？”
身边的同伴沉默地等他哭了一会，才伸手将他拉起，神情同样麻木。
“走吧，还有好多碎尸需要处理，不赶紧搬过来，等发臭了，就不好住人了。”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路鸣才沿着大楼墙壁快速滑下，一手抓在粗糙的墙面上，做好了刹车准备。
“嘭。”
坚硬的墙壁被他的指尖划拉出五条几米长、三指深的沟壑，碎石簌簌落下。
他跳进角落的最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砂石灰尘。
尸堆下方全是支离破碎的尸块，有的甚至连脑袋都被绞成了几块。
在这个没有下水道的狭小夹角里，血水混杂着雨水积了厚厚一层，已经淹没到脚踝，脚下踩着滑腻的碎肉，令人作呕。
路鸣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头颅，手指轻轻抚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
那是个年轻女人，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倒带着几分释然与解脱。
路鸣的指尖拂过她眼角那颗淡淡的泪痣，再次轻轻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血水擦拭干净，然后轻轻放在一旁。
“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
话音落下，他右脚轻轻一跺，无数细碎的星光从尸堆中缓缓浮起，一点点凝聚生前模样的灵魂体。
他们相互挨着，悬浮在尸堆上空一两寸的位置，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我没死？哈哈哈，我就说我的防御能挡得住那怪物的进攻。”
一个穿着破损战甲的灵魂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兴奋。
旁边一个瘦小的灵魂却抱着头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我不是让小李斩了我的头吗？为什么我还活着……我不想变成怪物啊。”
灵魂们喧闹的声音，顿时挤满了这个狭小的夹角。
他们看不见脚下的尸堆，甚至看不见彼此，更看不见站在角落的路鸣，只是沉浸在茫然与恐惧中。
路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强有力的穿透力。
“很抱歉吵醒各位，现在你们可以看一下脚下。”
随着他的声音飘散开，那些灵魂体才如梦初醒般低头，看见了下方堆叠的尸体，也看见了身旁其他如星光璀璨的灵魂体。
“这，这些……是我们的尸体？”
“那是张黑子？他不是提前获得小杨的治疗了吗？怎么死了？”
“我就说嘛，我明明记得被渔丫头摘了脑袋，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个灵魂体蹲下身，伸出手掌穿过一具血色衬衫的尸体胸口，嘴里喃喃自语。
这时，路鸣的第二句话缓缓传来。
“各位，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做？如果不是太麻烦，我想和你们做一场交易。”
十二具灵魂体停止喧闹，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路鸣。
连倾盆而下的雨水，落在夹角处时，都仿佛变得轻缓了几分。
见状，路鸣嘴角扯起一抹相对和善的笑容，缓缓后退一步，将身前的空位留了出来。
“如果有，可以到这来，我们来商讨一下交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