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持续更久的衡山军事会议，被迫在十二月十五号匆匆结束。原因紧迫：鬼子一个独立旅团规模的部队于十二月十二日在番禺大亚湾、珠江口东岸实施登陆。当会议结束时，登陆鬼子与63军已激烈交战整整三日。

    

    尽管鬼子拥有海军舰炮和空军战机的强力支援，但其兵力过于分散，因此在陆上推进寸步难行，在63军将士凶猛的反击下，鬼子先前建立的两个登陆场向外进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击退，被迫全部收缩回最初的滩头登陆场。

    

    大亚湾滩头，独立混成第19旅团防御圈核心阵地。

    

    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在潮湿的海风中。曾经向外扩张的鬼子滩头阵地，如今已被63军凶猛的反击压缩回最初登陆的核心区域。但这片被压缩的阵地，火力密度骤然提升！

    

    鬼子依托着加固的环形工事、炸毁的登陆艇残骸和天然的礁石掩体，构筑起一道道交叉火网。一处位置关键的半地下掩体里，九二式重机枪和九六式轻机枪被集中起来。

    

    四挺重机枪形成交叉射界，长长的7.7弹链源源不断地送入枪膛，密集的子弹扫向试图接近的63军散兵线。弹药手身边堆满了空弹壳和敞开的弹药箱。

    

    不远处，几门八九式掷弹筒在老兵的操作下，熟练地吊射着曲射弹道，将榴弹精准地砸进63军迫击炮阵地或预备队集结区域。“咻——轰！”爆炸的火光在灰蓝色的冲锋队列中不断闪现。

    

    鬼子机枪分队曹长，冷静地观察着弹着点“左翼，三百米，沙包堆后有机枪巢！长点射压制！掷弹筒！看到那挺马克沁的火光了吗？距离二百五！一发！校正！”

    

    副射手迅速调整枪口，拉动枪机“哈依！压制射击！掷弹筒组，目标马克沁，一发！放！”

    

    在直面大海的滩头海堤后，是鬼子火力最密集的区域。这里不仅能得到陆上火力的支援，更能直接呼叫致命的舰炮和空中打击。当63军一波攻势被岸防火力暂时压制，退后重整时，尖锐的呼啸声便从天边传来！

    

    停泊在海湾外的鬼子驱逐舰甚至轻巡洋舰，其127甚至140舰炮开始怒吼！巨大的水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在63军进攻路线上和后方预备阵地猛烈炸开！

    

    紧接着，几架九六舰爆在九六舰战的护航下，俯冲而下，将250kg航弹投向63军集结点和疑似指挥所位置。爆炸的烟柱冲天而起，大地剧烈颤抖。63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不得不暂时停顿。

    

    63军前线连长，趴在弹坑里，对着电话嘶吼，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营部！营部！鬼子舰炮！至少六门以上大口径！覆盖了我连进攻路线！还有飞机轰炸！弟兄们被压在滩头前沿抬不起头！伤亡很大！请求炮火反制！”

    

    电话那头营长声音焦急“我看到了！狗日的小鬼子飞机太猖狂！想办法组织敢死队，用迫击炮敲掉他们几个暴露的火力点！”

    

    硝烟弥漫的滩头前沿，被反复炮击和轰炸的土地早已翻了好几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焦黑一片。散兵坑和临时掩体里，疲惫不堪的63军士兵利用炮击间隙喘息、包扎伤口、传递弹药。

    

    他们脸上满是硝烟和泥土，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盯着对面不到百米的鬼子环形阵地。那看似不远的距离，却是一片被交叉火力彻底封锁的死亡地带。任何试图快速通过开阔地的身影都会招致机枪、掷弹筒甚至直瞄炮火的精确打击。

    

    双方士兵隔着这片焦土互相投掷手榴弹，用步枪和机枪对射，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异常血腥和缓慢。

    

    鬼子一线小队长，从战壕观察缝收回目光，对传令兵“告诉各分队，节省弹药！瞄准了再打！尤其注意63军试图爆破铁丝网和障碍的工兵！把他们放近了，用手榴弹和精准射击解决！依托工事，我们就是铁打的！”

    

    63军排长，看着身边又倒下两名试图快速跃进被机枪扫倒的士兵，咬着牙对身边班长“妈的，鬼子缩回去反倒更难啃了！火力太密！告诉兄弟们，别硬冲！利用弹坑和障碍物，一点一点往前挪！用烟幕弹掩护！

    

    迫击炮！给我集中敲掉左前方那个不断喷火的重机枪巢！不拔掉它，谁也过不去！”

    

    大亚湾滩头，攻防双方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鬼子凭借收缩后高度集中的火力和坚固工事，死死钉住了滩头。而63军将士虽然勇猛，但在对方海陆空立体火网的打击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然而，在激战正酣的大亚湾和珠江口东岸滩头之外，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发将军的指挥部里，地图上正画着箭头。张发发与参谋长及山城统帅部经过缜密研判，一致认定：

    

    此股登陆鬼子规模有限，其作战意图极可能并非大规模入侵，而是旨在牵制华南兵力，策应其他方向作战！基于此判断，山城严令第四战区：务必抓住战机，包围并全歼这股胆大妄为的孤军！

    

    张发发将军火速调动驻防周边的第65军、第4军、第62军向大亚湾、珠江口东岸方向强行军急进！

    

    闽省第十一战区司令部作战室。

    

    一份来自第四战区的战况通报被副官轻轻放在顾靖澜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顾靖澜刚处理完衡山会议后堆积如山的整编事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电文。

    

    扫了一眼开头关于鬼子在大亚湾、珠江口东岸登陆，迫使衡山会议提前结束的简述，他并未过多在意。毕竟，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原时空的番禺战役，第四战区几乎是没怎么抵抗便大踏步后撤，主力损失不大，番禺轻易易手。

    

    他继续看下去，当看到“登陆鬼子约一独立旅团规模，分兵十余路冒进，遭我粤系各部奋勇反击，现已全部被压缩回滩头核心阵地”时，顾靖澜甚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

    

    “小鬼子倒是狂得很，几千号人就敢分兵十几路撒丫子跑？真当自己是天兵天将了？挨打活该！被推回滩头吃炮弹，这结果不错。”

    

    然而，他的目光扫向下一段，关于第四战区司令长官部及山城统帅部对敌情的判断“判明该股鬼子为牵制作战”以及据此做出的决策

    

    “决心调集第4军、62军、65军，务求全歼该敌于滩头！”时，顾靖澜他霍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景象！

    

    “牵制作战？！”顾靖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猛地将电文拍在铺着巨幅华南地图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绘图笔都跳了一下。

    

    “霓虹大本营的通告还在天上飞！白纸黑字告诉全世界要往龙国砸上百万人！这个节骨眼上，几千人突然在番禺登陆，这明明白白就是先头部队的爪子探过来了！就差直接拿大喇叭喊‘老子要来打番禺了’！

    

    第四战区这帮人…还有山城…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并非反对围歼这股大胆冒进的鬼子，如果第四战区已经清晰判明这是鬼子大规模登陆番禺的前奏，并且敢于抓住这短暂的时间窗口，以雷霆手段吃掉这支孤军，他顾靖澜甚至会拍案叫好。

    

    赞一声“有胆魄”！但现在呢？敌人根本的战略意图都没摸透！还在那里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是“牵制”？！顾靖澜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大亚湾”、“珠江口”的位置。他的思绪飞快转动：

    

    “鬼子既然敢投下这枚探路的棋子，后续主力舰队和运兵船必然已在途中！

    

    一旦第四战区的几个主力军都压上去围攻滩头，激战正酣，胶着难分之时，小鬼子的后续师团突然在强大的海空火力掩护下登陆…那时候，陷入滩头攻坚战的部队，想撤还来得及吗？！被敌人反包围在滩头阵地前，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他盯着地图上代表番禺和第四战区部队的标记，眼神中混杂着震惊、不解，甚至有一丝近乎荒诞的嘲讽。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质问空气，又像是在嘲笑命运开的玩笑：“…这算怎么回事？历史上跑得不是挺快的嘛…怎么现在…反倒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