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九号
牟中珩亲自率领的八千突击集群,在付出了一定代价后,终于抵达预定的攻击发起位置,关东军第一师团暴露的右翼。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薄弱的接合部,而是一片早已严阵以待的死亡地带!
月光下,鬼子依托丘陵和村落构筑的防御阵地上,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哒哒哒、哒哒哒”点射声率先响起!密集的6.5有坂弹泼洒在刚刚展开队形的突击集群前锋!
紧接着,部署在反斜面和预设炮位的四一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高爆弹呼啸着砸落,在冲锋队形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球,掀起混杂着泥土和残肢的烟柱!
更远处,第一师团加强过来的改造三八式野炮也加入了合唱,炮弹带着更刺耳的尖啸坠落,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地面发颤!鬼子身影在堑壕和掩体后闪动,三八式步枪精准的“叭钩”声不绝于耳,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隐蔽!构筑工事!”牟中珩嘶哑的吼声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遍前沿。没有预想中不顾一切的猛冲!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在遭遇迎头重击后,反应极其迅速!
立刻扑倒在地,利用弹坑、田埂、沟渠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或匍匐翻滚寻找掩体。后续部队则迅速散开,工兵锹疯狂地挖掘着散兵坑,士兵们用沙袋、砍伐的原木甚至同伴的尸体快速堆砌着简易掩体。
他们竟在鬼子猛烈的火力下,开始就地挖掘战壕,架设机枪!那架势,根本不是要一鼓作气地突穿防线,反而像要在这里扎根,和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第一师团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关东军第一师团指挥部内,河村恭辅中将接到前线报告时,第一次在战场上显露出明显的错愕。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捏着报告,嘴唇微张,半晌没有说出话。参谋们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师团长如此表情。
“八嘎…这…这算是什么战术?”河村恭辅终于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蠢笨如猪的决策!一鼓作气方为突击之道!在我预设的坚固阵地前停下,想用他们那些可怜的迫击炮和几门老炮,跟我打消耗战?”
他实在无法理解51军指挥官的意图。放弃突袭的突然性,选择在敌方占据火力、地形和防御工事三重优势的地方打阵地战?这无异于自杀!
他心中甚至升起一丝荒谬感,这样愚蠢的指挥官,是怎么带着部队在帝国士兵的猛攻下支撑到现在的?就在河村恭辅百思不得其解时,战场态势再次突变!刚刚仓促构筑好简易炮兵阵地的51军突击集群,其炮火突然猛烈起来!
“咻——轰!”“咻——轰!”
八门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向第一师团暴露的火力点和前沿工事!数量众多的八二迫击炮也发出密集的“咚!咚!咚!”声!
虽然火力密度和杀伤力远不如鬼子炮群,但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还是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压制了部分前沿火力点!炮火掩护下,51军的步兵动了!但并非大规模冲锋!
而是以排、连为单位,从多个狭窄地段发起的、此起彼伏的小股突击!几十名、上百名士兵,在机枪掩护下猛地跃出掩体,低吼着扑向鬼子阵地的一段薄弱点!一旦遭遇鬼子猛烈阻击或反扑,立刻后撤!
而另一处的突击又紧接着发起!这种小规模、高频率、多点开花的“牛皮糖”式进攻,虽然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却让第一师团的侧翼防线疲于奔命,士兵们被不断调动,承受着持续的心理压力和伤亡。
“报告!第二师团吉本师团长急电!其第4联队已咬住敌突击集群右翼!正在猛攻!”通信参谋的喊声打破了河村恭辅的思绪。河村恭辅立刻扑到地图前。
只见地图上,代表牟中珩突击集群的蓝色箭头,其前端正顶在代表第一师团右翼的红色防线上;而一支代表关东军第二师团的粗壮红色箭头,已经从侧面狠狠楔入了蓝色箭头的右翼!
整个战场态势瞬间变得无比诡异和复杂!原“正面战场”51军主阵地vs新编第4师团:由于新编第4师团后撤收缩,51军周光烈部正向前推进,战线已经前移,甚至开始对新编第4师团形成局部反攻压力。
原“侧翼战场”51军主阵地侧翼vs关东军第一、第二师团:这里变成了新的主绞肉机!关东军第一师团的防线成了正面,承受着牟中珩突击集群“牛皮糖”般的进攻;
而牟中珩突击集群的侧翼,则成了新的正面,正被关东军第二师团的第4联队猛烈攻击!
原本相对清晰的内鬼子外51军两道弧线,此刻完全绞缠在一起!地图上,代表双方部队的标记犬牙交错,形成了一条扭曲的、相互嵌套的“内弧型”战线!每一支部队,几乎都同时处于进攻和受攻的状态!
整个战场混乱而血腥的近距离绞杀,在惨白的月光下全面展开!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在方圆数十里内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超过三万名51军将士,与鬼子新编第4师团、关东军第一师团、关东军第二师团的数万名士兵,在方圆数十里的丘陵、村落、田野间,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一起!地图上清晰的战线早已不复存在。
代表双方部队的红蓝标记,深深浅浅地相互渗透、重叠、包裹。
往往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村落里,51军的一个连据守着东头的几栋砖房,用捷克式轻机枪封锁街道,而关东军的一个小队就占据着西头的祠堂,用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进行火力压制;
一片开阔的麦田里,双方散兵线相隔不到百米,士兵们趴在田埂后,用中正式步枪和三八式步枪相互对射;甚至在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几具尸体旁,双方的士兵正用刺刀和工兵铲进行着最原始的肉搏!
这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烂泥塘般搅在一起的乱战态势,给双方的重火力,尤其是射程远、威力大但也需要开阔视野和精确坐标的重炮带来了灾难性的困扰!
在关东军第一师团后方纵深的重炮阵地上,炮兵观测兵举着炮队镜,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野里一片混乱,到处是硝烟、火光和晃动的人影。代表己方部队位置的小红旗插在沙盘上,与代表敌军的蓝旗几乎贴在一起!
炮长拿着计算好的射击诸元,手却悬在电话上方迟迟不敢下令。他对着观测兵吼道:“确认了吗?!目标地点前方三百米,确定不是我军大队的位置吗?!”
一发150毫米重榴弹打偏几百米,就可能直接砸在己方冲锋的步兵头上,甚至,更可怕的是越过51军突击集群那并不宽阔的阵地,砸到正从侧翼猛攻的第二师团部队头上!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炮兵指挥官焦躁地踱步,最终只能下令:“重炮中队,停止射击!目标区域敌我混杂,误击风险过大!”威力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只能无奈地陷入沉寂。类似的情景也在第二师团的炮阵地上演。
远程重炮群的火力密度,因为害怕误伤己方部队而锐减!
反观51军方面,牟中珩突击集群配属的八门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阵地,却正处在一种“刚刚好”的微妙位置。它们部署在突击集群后方约两公里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
这个距离,恰恰是这些老式但可靠的75炮最有效的射程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由于突击集群正与关东军第一师团的防线死死咬在一起,双方前沿几乎贴脸,最近处不过百米!
炮长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被炮队镜观测兵不断校正的位置,那里清晰地标注着鬼子第一师团暴露的机枪巢和迫击炮位。距离近,目标明确,敌我阵地泾渭分明。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和频繁调整坐标!
炮弹装填手喊着号子,将沉重的75毫米高爆弹塞进炮膛。
“高爆弹!一发装填!放!”炮长的口令干脆利落。
“轰!”炮口喷出火焰,炮弹呼啸而出。
十几秒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鬼子重机枪阵地被一团火光和烟尘吞没!同样的,配属于突击集群的大量八二迫击炮阵地更是如鱼得水。它们被推进到距离前沿仅数百米的位置。
炮手们甚至能听到前方步兵的喊杀声!观测?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经验丰富的炮长根据步兵用信号弹指示的大致方位和距离,就能迅速架炮,用曲射的炮弹越过己方步兵头顶,狠狠砸在近在咫尺的鬼子聚集点或火力支撑点上!
“咚!咚!咚!”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沉闷出膛声,划着高抛物线落下,在鬼子阵地中炸开。爆炸点距离51军自己的前沿步兵往往只有近百米!反倒是鬼子,被这种落在头顶的炮火炸得苦不堪言。
混乱泥泞的战场绞杀中,51军那些射程较近、灵活性更高的中小口径火炮,反而因为敌我战线交织的“乱”和距离的“近”,意外地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发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