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七号

    

    突破应山的鬼子机动兵团未作片刻休整，履带轰鸣的铁甲洪流碾过泥泞土路，尘土飞扬中，两个独立战车师团作为先头部队径直扑向武昌方向。坦克引擎的咆哮撕裂空气，履带卷起的泥点溅湿路边枯草。

    

    东面第二军师团在黄陂与蓝党守军交战的消息已传遍兵团，这更激起了他们对武昌的渴望，前方地平线上升起的黑烟，仿佛在召唤胜利。

    

    紧随战车师团后方的第1师团指挥车内，河村恭辅中将与吉本贞一中将并肩而坐，车窗玻璃映出两人面孔。河村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敲击地图，嘴角下撇：“听说了吗？第二军那些杂鱼，想在吾等之前染指武昌，正拼命啃黄陂呢。”

    

    吉本笑呵呵地取下军帽，擦拭额头的汗珠：“下等部队的马鹿，也配抢功？他们只配跟在吾等尘埃后面吃土。”

    

    河村不屑地哼了一声，军靴踩实车厢地板：“你没嗅出来吗？连司令官阁下都心急了，竟让战车师团独自高速突进武昌。”吉本的笑容收敛，眉头微皱：“可惜啊，入城之功不是你我步兵的。被铁乌龟们了头彩。”

    

    河村手指点向窗外行进的车队：“吉本君，此言差矣。终究是吾等机动兵团的荣耀，只要不让那些杂鱼抢先，兵团内无论哪支部队率先入城都是无上荣光。”

    

    尽管嘴上如此，两人眼神却暗自闪烁，河村盯着远方的丘陵，吉本摩挲腰间的军刀柄。心底都盼着那些铁乌龟撞上硬石头，好让自己的步兵师团率先踏入武昌。至于第二军的杂牌和那个什么顾家军？

    

    他们鼻腔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甲等师团对劣等部队的鄙夷，帝国陆军精锐的骄矜刻在骨子上。

    

    与此同时，战车师团的士兵们全然放松，倚坐在战车炮塔或车身上，引擎的震动传遍脊背，阳光晒热了钢甲。他们叼着卷烟草，军帽歪斜，目光懒散地扫过田野。

    

    山田太郎用脏袖子抹汗，咧嘴问：“先辈，打完这仗，能赶上回老家看樱花吗？京都的吉野樱，这会儿该开得像云霞一样了吧？”

    

    田中三郎吐出烟圈，烟灰掉在履带上：“慌什么。武昌城插上日章旗之日，就是吾辈畅饮滩酒、好好休憩之时。”

    

    小林清探出头，手拍滚烫的装甲板：“女房来信了。说家里的太郎会叫父亲了。真想立刻抱抱那个小僧啊！”

    

    井上宏解开风纪扣，眯眼望天：“樱花时快到了吧…奈良公园里，花瓣像雪片飘落的光景，才是真正的风雅啊。”

    

    林正夫嚼着冷饭团，含糊道：“家内寄了照片来。阿菊又长高了…信纸上…有泪痕呢。”

    

    炮塔上的加藤武嗤笑，用下巴指远处丘陵：“顾家军？一群支那的田舎者，怕是连门像样的野炮都凑不出来吧？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山田太郎用军靴磕着履带链节：“正是！吾辈的战车一个冲锋，那些草鞋兵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溃散！”

    

    井上宏伸懒腰，关节咔吧响：“这场仗结束后，真想去箱根的温泉泡个透啊。这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田中三郎咂咂嘴，一脸怀念：“真想念大阪道顿堀的鲔鱼店啊…刚切的鲔鱼腩蘸点酱油，一口下去…”

    

    车长不耐烦地敲敲通话器，呵斥道：“闭嘴！顾家军之流不过是路边的尘埃！吾辈的履带碾过之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士兵们打着哈欠、搔着被汗水浸透衬衣下的痒处，有人从怀中掏出被体温焐得发软的家信或泛黄的照片，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模糊的面容。他们姿态松懈，如同在进行一场早已预定胜局的武装行军。

    

    道路两侧的无名高地、泥地、废弃村庄的残垣断壁里，一团反坦连战士紧贴瞄准镜。烂泥路将硬化路面死死夹在中间。当第一辆鬼子八九中战车的履带刚碾过预设标记点，“开火！”的命令如同炸雷。

    

    两具RPzB.54火箭筒几乎同时喷出炽白的尾焰和浓烟，破甲弹头狠狠凿入坦克脆弱的侧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哐——嗤！”，紧接着是弹药殉爆的巨响，炮塔被烈焰掀飞，车体碎片裹着黑烟四溅。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所有预设火力点同时咆哮！连串爆炸声瞬间将鬼子行军纵队吞没。队列中段的坦克惊慌失措，有的试图倒车，但后方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尾车和中断的数辆坦克已被精准摧毁，燃烧的残骸堵死了退路！

    

    狭窄的硬化路面成了钢铁棺材。

    

    石川车长：“混蛋！倒车！快倒车！引擎！动起来啊！”

    

    高桥装填手：“后面也被干掉了！动不了！这是陷阱！”

    

    “混蛋！混蛋！步兵立刻给我搜索！把这些老鼠找出来杀干净！”一辆尚能移动的指挥车顶盖猛地掀开，联队长山本大佐探出半个身子挥舞军刀，脸色因暴怒而扭曲。最初的致命打击后，残存的鬼子坦克兵展现了可怖的纪律性。

    

    活着的坦克立刻停止盲目移动，引擎沉闷地轰鸣着充当掩体。幸存的乘员和伴随的步兵迅速蜷缩到坦克巨大的车体后或趴进路边的浅沟。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开始向可疑的灌木丛、土坡猛烈还击，子弹打得泥浆飞溅，草叶纷飞。

    

    上等兵佐藤背靠滚烫的坦克履带护板，拉动枪栓：“中村！左边土坡！掷弹筒！”

    

    兵长中村从腰间掏出八九式掷弹筒，声音急促：“了解！用烟雾弹干扰！第一小队，掩护射击！”

    

    山本联队长对车旁集结的步兵中队吼叫：“第二中队！全体前进！清扫道路两侧！摧毁敌人阵地！”

    

    接到命令的步兵第二中队士兵，在军官的嘶吼和军曹的驱赶下，迅速从各自的掩蔽点跃出。他们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低姿跃进、交叉掩护，开始向道路两侧的伏击阵地发起反冲击。

    

    士兵们高喊着“板载”，试图压制和清除那些致命的反坦克小组。就在他们离开坦克掩体，大部分兵力刚刚汇聚到车头方向或冲下路基，即将展开散兵线扑向伏击阵地时。

    

    天空骤然变了颜色。一种低沉、压抑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和呐喊！这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老兵伊藤猛地抬头望天，瞳孔骤缩，发出非人的凄厉嚎叫：“炮击！！！隐蔽！！！”

    

    他的嘶吼被淹没，第一波炮弹狠狠砸落！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鬼子步兵最密集的区域接连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致命的钢铁破片和碎石烂泥，呈扇形向四周疯狂泼洒！

    

    正在冲锋或集结的步兵中队，连同他们身边的坦克，瞬间被这毁灭性的弹幕覆盖、撕裂、吞噬。视野所及，只剩翻腾的浓烟、刺眼的火光和撕裂空气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