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扫了眼扑来的众人,慢条斯理抬手,揭下眉心那张皱巴巴的符纸。
那些披着僵尸袍的汉子全僵在原地——在他们印象里,僵尸只会僵、会跳、会咬,哪会伸手扒纸?
屠龙却浑身一凉,暗骂一句:妈的,关节能屈能伸……这是铜甲尸啊!
他脚跟一旋,拔腿就蹽,连手下、连货箱里的毒粉,统统不要了。
不过李慕眼尖,早把屠龙的小动作逮了个正着。他哪肯放这道士溜走,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地上一颗鸽卵大小的青石子。
李慕被十人围住,压根儿没当回事。拳脚相加?在他眼里不过是群活靶子。眨眼工夫,屠龙那帮徒弟就看傻了:僵尸?真不是练家子能硬扛的!
可退路已断,只能豁命扑上——结果一个没跑掉,全被李慕吸得皮包骨头,干瘪如纸。
吸尽最后一口精血,李慕缓步朝瘫在地上的屠龙踱去……
屠龙没当场疼晕过去,已算硬气;再想挣扎反抗?实在强人所难。
“嗷——!”
李慕仰天长啸,喉间滚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厉吼,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腾空而起,黑压压掠过树冠。
万界为僵辅助系统:
宿主:李慕
种族:僵尸(异变体)
等阶:铜甲尸
神通:隔空摄物、点化成器
体质:35%
——整整涨了十点!李慕心头一热,抬眼望天,东方尚墨,离日头露脸还早得很。他甩甩袖子,继续赶路。本就没定处,走到哪儿,算哪儿!
待他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忽然抽搐起来,脖颈一挺,齐刷刷坐起——它们蹒跚迈步,方向一致,直奔酒泉镇而去。
………………
当……当……当……
晨光初染,古钟声悠悠荡开,街巷间霎时人影攒动,呼朋引伴,奔走相告。
“教堂开门啦!”
“教堂开门啦!”
消息像野火燎原,镇民们拔腿就往教堂跑。上回重开,神父分发米面油盐,人人捧着礼物笑得合不拢嘴——这回,怕是更厚实!
转眼间,教堂门前的长街就挤成了沸水锅,肩碰肩、背贴背,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路旁白布高悬,炭笔写的“信天主得永生”八个大字,墨迹未干,风里微微晃荡。
教堂台阶下,麻袋摞成小山,一车接一车的面粉、罐头、肥皂堆得冒尖。穿灰袍的修士们手脚麻利,把礼物塞进一双双伸过来的手掌里。
每张脸上都堆着实打实的笑,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这世道太冷了——亲兄弟防着亲兄弟,老朋友提防老朋友,连自己都不敢信自己。但你们信我,就等于信天父!我是祂独子,你们若真心信我,也便是天父膝下儿女……”
石阶上,一位银发疏朗、鼻梁架副圆框眼镜的神父正摊开双手宣讲。
底下听的人不多,一半耳朵支棱着,一半早溜到赠品台前排队去了。甘田镇素来没几个信教的,图的就是实惠。那些站在边上装模作样的,有的打着教会旗号混进镇里捞好处,有的是喝过洋墨水,偏爱显摆自己“开明”,真正低头祷告的,掰手指都数不满三个人。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酒泉镇的林九。他听见风声,立马拨开人群往前挤。
“劳驾让让!借过!谢谢啊!”
林九一边伸手拨开人墙,一边不停拱手致歉。街坊们认得他,纷纷唤一声“九叔”,自觉往两边让出条窄缝。
他拦教堂,倒不是跟洋教过不去,而是这地方邪门——正卡在镇子中央“三煞位”上,三条岔路在此交汇,劫煞、灾煞、岁煞三神盘踞,谁撞上谁倒霉,三煞齐聚?全镇闹鬼都不稀奇。
“站住!谁批的?这教堂凭什么开?!”林九一到门口就沉声喝问。
话音未落,一位眉目慈和、脑门锃亮、活脱脱像极了动画里一休和尚的神父,在镇长公子的陪同下踱步上前。
“我批的。”神父微笑看向林九,又侧头问身旁青年:“这位是?”
“九叔。”镇长公子答得干脆。
吴神父点头:“哦——九叔!”
“什么‘恩扣耐’‘恩扣耐’?我听不懂洋话!反正——这门,不能开!”林九斩钉截铁。
“为何?”神父一愣。
“你晓得这是啥位置不?”
“大门啊。”吴神父随口应道,还扭头瞅了眼门楣。
林九眼皮一跳,心知这洋和尚不通风水,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这是全镇最冲的三煞位!”
神父听得云里雾里,扭头问大卫:“Three…what?”
大卫用英文答:“Three Evil Stars.”
林九一句没听懂,冷笑一声:“管你三炮还是五炮!这扇门,今天就是不能开!开了,满镇鸡飞狗跳,人畜不安!”
“鸡飞狗跳无妨,天主自有恩典护佑众生——只要人平安,其余皆可宽宥。”
两人各执一词,越说越拧。最后干脆公投表决。可镇长拍板力挺,连阿星也因惦记着胸前饱满的安妮姑娘倒戈相向,林九孤掌难鸣,只得冷哼拂袖而去。
教堂重开让他窝火,徒弟临阵倒戈更叫他胸口发闷——自家徒弟,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回到祠堂,阿星垂着脑袋不敢抬头。林九盯着他,重重哼了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
“师傅,我错了!”阿星立马跪直身子,声音发颤。
林九摆摆手,语气沉下来:“往后都给我绷紧点!准出事!尤其是你,阿星!”
“师傅,我咋了?”
“你咋了?教堂一开,镇上必乱。当初给你改名,你忘啦?”
阿月这才知道,师兄竟悄悄换过名字,她一直以为他生来就叫阿星呢!
“师兄,你原来改过名?从前叫什么?”
阿星斜睨了师妹一眼,声音低沉:“早年唤作常威。师父说这名字压不住我的命格,克得紧,便替我更名常星——可他又断言,二十岁必遭一劫:扛得过去,前路清明;扛不过去……”
阿月急问:“扛不过去会怎样?”
林九冷哼一声,手里的旱烟杆往桌沿重重一磕:“还能怎样?刨个坑,裹张席子,埋了完事!今年你满打满算正二十,但愿那劫数跟三煞无关,否则——啧,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师父,您可得救我啊!”阿星脸都白了,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现在晓得怕了?往后走路别离我三步远,听见没?”
“……听见了。”
教堂重开那夜,异变陡生。一名修士在睡梦中反复听见一个嘶哑破碎的耳语:“开门……拔掉它……开门……拔掉它……开门……拔……”
他恍如梦游,跌跌撞撞挪到教堂侧翼的储物间,停在一具黑檀木十字架前,伸手就往上拽——全然不知那十字架深深钉入一具僵直的尸身,正是前任神父的遗骸。
十字架离体刹那,神父猛地睁眼起身,斗篷骤然翻卷如墨浪,将旁边修士狠狠裹住、拖入黑暗……
次日,死讯传到林九耳中。他只扫了一眼修士脖颈上那两枚青紫齿痕,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神父凑近细瞧,也立刻明白过来——可他神色未变,反倒松了口气。这类吸血邪物,他早年亲手镇压过不止一回。
只是二人皆未察觉:这次的尸傀非同寻常,是东西方邪术糅合而成,危急时竟能切换形貌、转化本性。
万幸的是,两人无意间施法时机恰好咬合,一道符光、一记咒印,硬生生掐断了尸变最后一丝气机。
当晚,林九带阿星潜入教堂焚尸,半道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林九当场喷嚏连连,鼻塞声重。
好在他根基扎实,灌下两碗姜汤,蒙头睡到晌午,便又精神抖擞、活蹦乱跳。
李慕立在界碑之下,仰头望着“酒泉镇”三个朱砂大字,抬脚朝镇子腹地走去。
不知为何,心底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牵着,越往里走,那股拉扯感越强。
他穿过一条窄巷,忽听头顶“吱呀”一声——街边一座小楼二层,一扇雕花木窗被推开,露出张年轻清丽的脸。安妮穿着素白棉布睡裙,倚在窗边,眼睛亮晶晶地往下打量。
这人穿得实在古怪:外罩一件西式长袍,脚踩一双粗布千层底,更奇的是衣摆微掀,露出里面利落的短打劲装。
李慕闻声抬头,见是个素净女子,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啊!”
安妮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惊得倒退半步。不是李慕相貌狰狞,而是那眼神太凶——像荒原上盯住猎物的孤狼,瞳底泛着冷铁般的杀意,再配上毫无血色的面孔,直叫人心口发紧。
她慌忙关窗,钻进被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人绝非本地人,深夜独行,究竟图什么?
李慕不多时已踱至镇中心,停在教堂门前。他凝视着这灰石尖顶,心里直犯嘀咕:谁偏挑这地方建教堂?
他虽不能修道,却读过不少古籍,一眼便认出此处乃三煞交汇之位。在此起屋立庙,无异于在鬼门关前点灯招魂——而他,正是被这浓烈煞气引来的。
鼻尖微动,一丝活人气息钻入肺腑;更深处,还蛰伏着另一道气息,似人非人,似尸非尸,诡谲难辨。
他毫不迟疑,推门而入,径直朝煞气最浓的储物间迈去。
“站住!你是谁?来教堂做什么?”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