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一怔,心口突突直跳:尸还能笑?还冲他笑?
他细细感知——她身上确有尸气,淡薄却真实;可更怪的是,竟裹着一丝将熄未熄的活气,正丝丝缕缕,缓缓溃散。
等那活气耗去一半,倩文缓缓躺倒,眼皮半阖,嘴角却始终没落下来。
李慕懒得琢磨,纵身扑上床,一口咬向她颈侧。
血入口,他立马皱眉——又涩又寡,少得可怜;更没半分尸气可吸;舌尖泛起的,不是酣畅,而是铁锈混着腐味的苦腥。
他松口起身,低头看她脖颈渗出的血,漆黑黏稠,顺着锁骨往下淌,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死了太久,血早凝成渣,哪还有生气可嚼?
事情远比预想的糟——四肢依旧僵冷,关节仍如锈住,根本没半点回暖迹象。一股燥火“腾”地烧上脑门。
僵尸本性凶戾,全靠一点灵识强压。此刻理智一松,楼下飘来的浓烈血腥味,彻底掀翻了他最后一道堤坝。
他低吼一声,撞门而出,身影如箭,直射血气最盛之处。
李慕一走,本该彻底断气的九姨太,竟诡异地稳住了命脉——尸气与生气在她体内悄然对峙,僵持不下。她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胸膛却微微起伏,仿佛只是沉入一场深眠;唯独脖颈上那两枚青紫牙印,泛着幽幽冷光,叫人脊背发凉。
李慕刚踱到楼梯口,便撞见一群人被楼下的僵尸撵得仓皇奔逃,直往楼上窜。
旺财冲在最前头,猛一抬头,正对上李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顿时脸色煞白,脚下一滑,硬生生往回缩,一头扎进人群里——前后都是尸影晃动,他再无退路,只能往人堆深处躲。
两名士兵埋头狂奔,压根没瞧见李慕,直挺挺撞上来,像扑进怀里似的。李慕也不推拒,顺势接住,嘴角一扯,竟似带了三分戏谑。
“僵尸啊——!”
这一嗓子炸开,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后头的往前挤,前头的往后搡,顷刻间乱作一团,谁也挪不动半步。
紧接着,李慕与那头黑僵就在楼梯口杀开了花。眼尖的早溜了边,跟着旺财翻身跃下楼梯,干脆利落。
钱真人皱眉低喝:“出啥事了?”
旺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师父……又来一个!”
“什么?!”
钱真人猛地抬眼望向楼梯——正瞧见李慕和他那位“主顾”并肩往下纵跃,衣角翻飞,煞气逼人。
“又一头黑僵!”钱真人眼前一黑,心口发闷,几乎要呕出血来。
上回李慕远远瞥过钱真人一眼,距离太远,只觉面熟;这回近在咫尺,若非早知千鹤道长已殁,他真要疑心是师父诈尸还魂了。
曹大帅急声问:“钱真人,眼下如何是好?”
“拖!死拖到天亮!”钱真人额角冒汗,声音干涩。若有法器,尚可周旋;哪怕赤手空拳,单对一头黑僵,他也敢搏一搏;可如今两具齐出,硬拼?不如认命。
阿发突然一拍大腿:“师父!通电啊!”
钱真人如梦初醒,转身朝曹大帅高喊:“大帅,拉电!”
曹大帅早信不过他了,当即招来副官:“快!把我那宝贝抬来!”
“得令!”胡副官巴不得脱身,话音未落,已拽着几个兵卒转身冲出门去。
曹大帅厉声号令:“立刻架线、寻金属!用高压电对付僵尸!”
此时钱真人越看越心惊——这新来的僵尸凶悍得反常,比他那雇主大哥还猛上三分。无奈之下,只得领着徒弟、旺财,再拉上几个士兵,咬牙缠上去。
李慕的本事,确实不是钱真人能硬撼的。但钱真人豁出去不要精血,每每在李慕即将得手时,指尖疾点眉心,一道暗劲迸出,李慕动作便骤然一滞,招式登时落空。
即便如此,几人仍个个挂彩——李慕力大如牛,若非关节僵硬、转身迟滞,他们早被撕成碎片了。
士兵手脚倒快,不多时,陷阱已布妥,电线也接得严丝合缝。
说来也是蠢得离谱:那头僵尸竟真顺着引路直闯电网,一脚踩进圈套,瞬间被电流裹住,皮肉焦裂,腾起一股糊味,转眼化作一截黢黑炭条。
说僵尸遭天厌、被鬼弃,真不冤枉——先前电九姨太,线路当场跳闸;可这回高压猛灌,电得滋滋作响,愣是纹丝不跳!
一头僵尸伏诛,众人胆气陡壮。
曹大帅吼道:“钱真人,把那家伙引过来!”
“阿发!”钱真人一声令下。
阿发等人立刻虚晃引路,想将李慕诱入电网。可李慕哪是懵懂尸傀?他目光扫过铁网对面那几张慌乱面孔,脚下一蹬,凌空腾跃,直接越过陷阱,稳稳落在众人身后!
众人还没回神,他已猛然旋身——旺财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被掐住喉咙提了起来。
旺财练过几年把式,此刻却像被铁箍锁死,四肢徒劳挣扎,竟挣不开分毫。阿发从后扑上,死死箍住李慕胳膊,想阻他咬喉吸血,可那臂膀硬如玄铁,纹丝不动。
旺财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哀嚎,随即血色飞速褪尽,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
“阿发,松手!”钱真人嘶喊。
晚了。
李慕手臂一震,阿发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甩飞出去,直直砸向地面电网——
“阿发——!”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阿发浑身抽搐,却没毙命——保险丝烧断了,电虽狠,却留了他一口气,疼得满地打滚。
钱真人扶起徒弟,目光死死锁住李慕,心头寒意翻涌:这僵尸不对劲,绝非寻常尸变!
“撤!”
曹大帅终于撑不住了。灯盏忽灭,四下漆黑一片,视线全失,他只能咬牙下令。
众人轰然奔逃,门口却成了修罗场——接连有人被李慕截住,喉破血溅,倒地无声。
钱真人搀着阿发踉跄而行,刚摸到门框,忽见一名士兵跌撞闯入,扑到曹大帅脚边嘶喊:“大帅!外头……外头也有一具!”
果然,方才跑出去的两个兵,刚拐过墙角,便一头撞进僵尸怀里——一个被掐断颈骨,一个被獠牙洞穿太阳穴,倒地即死。
曹大帅瞳孔一缩:“怎么回事?!”
“我们奉命取您的镇山之宝,半道撞上它……小的拼死回来报信!”
“报你娘的丧!”曹大帅反手一记耳光扇过去,火辣辣的疼还没散,他已明白——这僵尸,就是这厮引来的!
钱真人望着门口那道黑影,喉头发苦,心如死灰:“天要绝我!”当年上山拜师,师父便断言他八字克尸,学道必因僵尸丧命。同门师兄亦然,两人偏不信邪,硬是磕头入门……今日,怕是应验了。
“千鹤师兄……不知你在那边可安好?我这条命,今日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他正恍惚,忽见一人黑衣翻飞,纵身跃入——钱真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这脸,他认得!不,该说是认得他活着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