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归与裴勇山办事利落。
次日午后,就借着给令窈送滋补养身的丸药,将事成的消息递到了昭仁殿。
令窈听了点点头。
大阿哥与纳喇氏这份母子之情到底有多坚固,就看这块试金石能试出什么了。她只需静观其变。
午后,澄碧的天万里无云,晴丝袅袅,透过葱郁的树冠筛落一地斑驳的树影,四下寂寂无人声,只有嗡嗡作响的蜜蜂围着新开的玉兰打转,更添几分春日慵懒。
小双喜守在廊下,被这和暖的日光与寂静一烘,难免有些昏昏欲睡,一颗脑袋恍若有千斤重,点啊点的,怎么也抬不起来似的。
他强撑着拍了拍脸醒醒神,刚一抬眼,就看见小七步履匆匆,大步踏入龙光门,正朝昭仁殿而来。
小双喜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困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利落地打了个千儿: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
小七看了看了静谧的殿内,小声问他:
“起来吧。额涅可是歇晌了?”
他近日因嫡女平安殇了,府中事多,又挂心朝局,已有好几日未曾进宫请安。
小双喜为难道:“回贝勒爷,方才还听见主子和公主在里头说话呢,这会儿倒是没声儿了,也不知歇了没有。要不,奴才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他话音刚落,锦缎帘子一挑,元宵从里面探出身来,脸上带着浅笑,朝小七招招手,声音清亮:
“哥哥来了?快进来吧,外头日头大。额涅就猜到你这几日会过来,正念叨呢,真是料事如神。”
小七见是妹妹,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露出一丝笑意,跟在元宵身后进殿,一面走一面问:
“额涅近日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还安稳?胃口如何?若是宫里短了什么,或是额涅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宫里又没有的,你只管打发人出宫找我,我想法子寻来。”
言辞间满是关切。
元宵引着他往里走,一一作答:
“额涅身子还好,就是夜里有时睡得不甚踏实,许是春日里容易乏。想吃想喝的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惦记着你府里。哥哥放心,我都记着呢。”
兄妹二人说着,已进了西次间。
令窈正坐在临窗炕上,手中拿着丝线,专心打着那只给玄烨的鼻烟壶络子,已近完工,穗子流苏垂落,甚是精巧。
瞧见小七进来,便放下手中活计。
“快坐。难为你惦记着,福晋如何了?身子可还撑得住?你关心额涅,额涅自然高兴,只是福晋骤然失了平安,心里头的难过,只怕比咱们更甚十分。
你这几日定要多多宽慰照顾她才是,她若因伤心过度,言语行止上有什么不当之处,冲撞了你,你也要体谅几分,万不能没心没肺说些混账话,或是只顾着自己难过,反伤了夫妻情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
“也要劝着福晋些,她膝下还有个女儿呢,让她也别太伤心了,仔细身子,别因此疏于疼顾小女儿了。”
一提起夭折的嫡女,小七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笼上一层阴霾。
“额涅教诲的是,儿子知道。这些不消额涅吩咐,儿子也明白该如何做。福晋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相伴这些年,我自然爱护她、疼惜她。额涅放心便是。”
他话锋一转,蹙起剑眉。
“儿子今日过来,倒不全是为了闲话家常。实在是外头的风言风语,越来越乱了。一会儿是拥立八哥的声浪甚嚣尘上,一会儿又有人说阿玛龙体康健,此事不宜再提,瞻前顾后,莫衷一是。
更麻烦的是,大哥虽被圈禁,可他那些残余的势力,还有那些不甘心的,趁机上蹿下跳,四处煽风点火,把水搅得更浑。如今这朝局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儿子今日过来是特意来向额涅讨个主意。虽说借着平安的事,我告假在家,躲了几日清静,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保不齐哪天阿玛想起来,问到我的头上,我又该如何回话?若说不知道、不清楚,阿玛定要生气,觉得我敷衍塞责,不堪大用。可若真要我说立谁为皇太子更为合适……”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儿子实在是怕祸从口出,说多错多,凭空招惹麻烦,引火烧身。额涅这些日子常在阿玛跟前伺候,阿玛的心意,您应当比儿子明了一二。”
他撩袍坐在令窈对面,微微倾身,声音愈发的小,往乾清宫瞥了一眼。
“额涅,您给儿子交个底。阿玛心里到底属意谁为太子?”
令窈警惕的看了看殿内,并未言语,只是抬手往毓庆宫方向指了指。
小七了然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如今朝中提议八哥的声浪实在太大,阿玛骑虎难下。公然驳回,恐拂了众意,也与他一贯广开言路的姿态不符;可若顺从,又绝非皇阿玛本心。
前些日子议立皇太子之事沸沸扬扬,这几日却骤然沉寂,毫无动静,可见阿玛对八哥并不满意,甚至颇为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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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所以啊,既然你阿玛不好自己明确表态,甚至可能不便立刻驳斥众议,那就需要有个人,或者一股力量,递一个合适的台阶到他脚下,让他能够顺着这个台阶,自然而然地走到册立二阿哥这条路上去。
不至于被诟病为独断专行,不顾众意,而是要让人觉得是顺应时势,顺理成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附耳。
“你可知,前几日,科尔沁达尔汉亲王额驸班第,已经上了一道密折,奏请复立二阿哥为太子。折子递上去,留中。”
胤佑眼睛一亮:“留中不发?若皇阿玛全然无意,直接驳斥便是。留中,便是默许,甚至是鼓励更多人如此上奏。”
令窈微微颔首。
“虽一言不发,但苗头已现。你若是真的躲不过去,被你阿玛问到头上来,与其被动应付,或含糊其辞惹他不快,不如先发制人。
上折子奏请复立二阿哥为皇太子。陈情要恳切,理由要堂皇,不必提及其他皇子优劣,只论二阿哥嫡子身份、昔日贤德、以及‘子无改父道’的孝义。
你阿玛会记得,在这个当口是谁体察圣心,率先站出来,为他分忧解难。这份情他会记着。只是如此难免得罪了老八。”
她转念一想,笑道:
“瞧我,倒多虑了这一层。咱们因为纳喇氏怕是和老八也站不到一处去,得罪不得罪,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让你阿玛明白你的立场。”
胤佑闻言,心中稍定,思忖片刻,觉得额涅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当下便道:
“既如此,儿子回去之后,便细细斟酌,起草奏折,尽快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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