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座的身影撞入门洞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肉、臭氧与浓酸的恶臭狂风,夹杂着碎石与木屑,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那气味浓烈到仿佛有实质,像是有人将一座千年古墓的腐尸和剧毒沼泽的淤泥搅拌在一起,糊进了他每一个呼吸的间隙。
他单手持枪的姿态没有一丝晃动,另一只手在身前一挡,护住面门。
枪管上精密的灵能线路在他灵力的注入下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六根漆黑的管口齐齐指向前方。
狂风刮过,他眯起眼,抬起头。
柳家正堂已经不能称之为“堂”了。
它成了一个血肉与植物搅浑在一起的屠宰场。
一条足有十几米长的巨蛇,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废墟中扭曲、翻滚。
它的身体不再是纯粹的暗青色鳞甲,大片大片的血肉被从内部撑开,无数墨绿色的、布满倒刺的魔藤从血肉模糊的创口中疯狂钻出,像蛆虫一样蠕动着,将蛇躯与藤蔓缠绕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共生体。
那些藤蔓末端开出的暗红色花苞一张一合,如同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婴儿嘴。
蛇的头部尤其恐怖。魔藤已经彻底侵蚀了它的半边脸,一颗黄褐色的竖瞳被藤蔓挤压得变形,瞳仁中映出的不是周遭的光线,而是某种来自深渊最底层的空洞。
另一颗眼球的位置,则绽开了一朵巨大的、不断滴落着绿色毒液的暗红色花苞,花瓣的纹路诡异地类似人类的指纹,那是枯叶的指纹。
“滋滋。”
毒液混合着蛇血从空中甩落,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坑底还在往下塌陷,仿佛这液体连时间都能腐蚀。
狼座的目光只在那头怪物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猎宝人的本能让他在进入任何一个陌生战场的第一时间,就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威胁评估。
怪物体积、攻击范围、移动速度、弱点分布、友军站位。
正堂之内,早已乱战成一团。
沈煦东的赤红色火墙如怒龙般席卷而上,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火舌的边缘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是凭借无数实战干上调研局二把手的火系灵力,也是千年灵能者世家的火系灵力,寻常邪灵沾上一丝就该化为飞灰。
但那怪物只是张开了嘴。
一团浓稠到近乎固体的绿色汁液从那张布满藤蔓的巨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高压水炮,当头浇在火墙最炽热的核心。
“噗噗噗噗!”
火焰发出一连串窒息般的熄灭声。
赤红的火墙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只留下一片呛人的白雾和满地焦黑的灰烬。
沈煦东骂了一声,退后两步重新凝聚灵力,但他的面色已经明显发白灵力消耗太大了。
另一侧,任江海周身环绕着磅礴的水系灵力,银色的水流如同活物般在他双臂间游走。
他召出的那头白色妖狐体型巨大,通体散发着冰冷的水雾,獠牙与利爪配合着他的水鞭,硬是从蛇身上撕下了好几段藤蔓。
但那些被撕裂的藤蔓落在地面的瞬间,断口处“嘶嘶”冒出了暗绿色的新芽。
不到两秒,新芽就疯狂膨胀,化为新的根须扎入地底。
被砍断的每一条,都在以十倍的速度再生。
越打越多,越斩越旺。
“这他妈是打不死的!”沈煦东嘶吼。
陈柏洵原本站在战圈中后方,双手结印,试图以木系灵力构筑屏障将巨蛇困在原地。
那是一个合理的判断以木克木,同属性的力量理应能够形成压制。
翠绿色的灵力屏障如同一面面厚重的树墙,拔地而起,将怪物三面合围。
然而下一秒,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骇然。
那些精纯的木系灵力屏障在接触到魔藤的瞬间,非但没有起到阻碍作用,无数细小的根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蝗,疯狂地扎入屏障,将他输出的灵力当成了最顶级的养料直接吸收。
藤蔓的生长速度在这一瞬暴增了至少三成!
“撤阵!”陈柏洵当机立断,双手猛地一收,屏障骤然消散。
但那些已经吸饱了灵力的藤蔓却不肯放过他,朝着他的方向如饿狼扑食般涌来。
莫钧尧怒喝一声,浑厚的金系灵力化作漫天飞箭,一片金色的箭雨倾泻而下。那金箭密集到足以将一面城墙射成筛子。
“叮!叮叮叮当——!”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脆响。金箭射在那些坚韧的藤蔓表面,竟然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擦痕,大半直接被弹飞,连最外面的一层皮都穿不透。
莫钧尧与任江海对视一眼。
不需要语言,两个在灵能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家伙,在这一个眼神里就完成了所有战术沟通。
水流如蛇般缠上金箭,高速旋转,化作一道道闪烁着银金双色光芒的水钻,呼啸着扎向藤蔓!
“噗嗤!”
终于。
金水合力之下,几条粗壮的藤蔓被洞穿。
但那断口处涌出的绿色毒血溅落地面,触地即生,立刻又钻出数条更细小的藤蔓,像切开了的蚯蚓般各自扭动成独立的个体。
怎么杀都杀不完。
越杀越多。
蓁蓁站在战圈的后方。
她的双手之间维持着一个黑白二色不断流转的阴阳太极图。
那太极图悬浮在她身前半尺的位置,约有脸盆大小,光芒时明时暗,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涨一缩,如同一颗独立的心脏。
图中“阳”属之力不断射出细密的金色光束,落在前方苦战的几人身上,修补着他们灵力屏障上的裂痕,维持着他们逐渐枯竭的灵力续航。
而“阴”属的牵制之力化作一道道紫黑色的锁链,试图缠上巨蛇的关节,延缓它的攻击节奏。
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一身黑色正装的后背已经洇出了大片深色的汗迹。维持全场辅助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她的身体刚从逆噬中恢复不到七十二小时的情况下。
但她的手没有停,没有抖。
太极图的光芒一如既往地稳定输出。
柳长风最为狼狈。
他操控着风刃,不断切割那些朝他涌来的藤蔓。
那些风刃极薄极利,切藤蔓如切豆腐,可那怪物的主要攻击目标恰恰就是他。
十条藤蔓切断了,三十条新的立刻补上。
因为那头怪物,不,那个曾经叫做枯叶的人,被吞噬之后残存的所有意识碎片里,全部都是对这个“前主人”的刻骨恨意。